他缓缓走上前，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好。”
他转向苍狞。
苍狞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
“这副玉简，是苍狼弟子方才在兽园西侧驻地缴获的。”
萧凡接过玉简，高高举起，“里面记着血蝠长老与副宫主之间的往来密令，共计二十七道。”
“血蝠长老奉命在外门安插暗桩，以灵草黑账为掩护，将绿妖孢子分批送入道宫地脉。”
“兽园兽栏的禁制被改动，三头镇园妖兽的封印被人为削弱，血蝠长老奉副宫主之命行事。”
“膳房投毒，库房命案，兽园失窃，皆由副宫主统筹。”
萧凡的声音沉了下去，“副宫主令血蝠长老打开兽园封印，放暴走妖兽冲击万妖殿，以配合引邪阵的发动。”
“副宫主，这二十七道密令，每一道上面都盖着你的蝠纹印。”
“你要不要，上来验一验？”
玉简在萧凡掌心泛起一层幽光，二十七道密令的虚影一一浮现，在广场上空铺开。
每一道密令末尾，都有一枚血色的蝙蝠印。
满场哗然。
五脉弟子中，那些还在犹豫的，那些半信半疑的，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二十七道密令，面色剧变。
“真的是副宫主的印……”
“血蝠长老是奉了她的命……”
“兽园那些弟子……都是她害死的……”
人群开始骚动。
苍横站在犀魔一脉的队列前，独目赤红，一柄重锤握得咯咯作响。
他望着阶上那道玄色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第一波混乱时，犀魔一脉损失了三十七名弟子。
他一直以为那是分神出世时的意外。
可现在，二十七道密令摆在这里，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夜阑。”
苍横的声音低沉，却压过了满场的嘈杂，“那三十七个犀魔弟子，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里？”
夜阑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着萧凡掌心那二十七道密令，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难看。
“萧凡，你赢了。”
“证据确凿，本宫认。”
“可你知道吗？”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这二十七道密令，本该在昨日就被销毁的。”
“是血蝠那个废物没来得及。”
“他跑了，把本宫卖了。”
夜阑笑了，笑声又尖又利，“本宫算计了所有人，最后栽在了一个废物身上。”
“真是……可笑。”
她笑着笑着，声音忽然断了。
笑容僵在脸上，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上，还套着玄天镇器镯。
镯身上的符文骤然暴亮，整只镯子开始剧烈震颤。
萧凡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好！”
夜阑的身形在阶上骤然消失。
没有残影，没有遁光，整个人像融进了一层薄薄的阴影里，连气息都散得干干净净。
萧凡的神魂几乎在同一瞬间铺展开来，八百丈魂中界轰然旋转，将整座广场纳入感知。
他捕捉到了。
阶下左侧，偏殿的阴影里，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
“所有人退后！”
萧凡暴喝一声，身形拔地而起。
迟了半步。
夜阑的身影从偏殿阴影中暴射而出，道神境初期的全部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她的第一掌拍向的不是萧凡。
是广场中央那两千余名弟子中间。
那一掌还未落地，道神威压已经先一步压了下去。
“轰！”
广场的青石地面被压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百余名弟子被那股威压掀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口喷鲜血。
雪玲珑反应最快。
她双手结印，冰麟界源全力爆发，一道冰蓝色的光罩凭空升起，将东翼和北面的弟子尽数罩住。
“如烟！”
柳如烟的紫气紧随其后，在冰罩内侧又铺了一层紫色的屏障。
“爆爆，大黑狗，拦住她！”
黄爆爆一鞭抽出，暗金色的鞭影破空而至，精准地卷向夜阑的脚踝。
大黑狗张开血盆大口，吞天噬日的神通爆发，一股吞噬之力朝夜阑当头罩下。
夜阑的身形在半空连闪三次，躲开鞭影，又硬抗了吞天噬日的一击，嘴角溢出一缕血，却根本没有停步。
她的目标很明确。
萧凡。
她第三掌拍出，道神境初期的全部修为凝于掌心，化作一只漆黑的巨掌，朝着萧凡当头压落。
“萧凡！本宫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萧凡没有退。
他横剑于身前，阴阳神力全力运转，黑白二气在身前结成一面流转的盾墙。
“砰！”
黑掌轰在盾墙上，盾墙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萧凡的身形倒滑出十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稳住身形，抬剑，眸中黑白二色暴涨。
“副宫主，你打不过我的。”
“我知道。”
夜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疯狂，“可本宫要试试。”
她的身形再度暴起，这一次没有用掌，而是右手一翻，掌心处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那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幽的暗光，里面似乎封印着无数道扭曲的影子。
噬影珠。
夜阑的本命法宝，影猫一族万年传承的至宝。
“去！”
噬影珠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炸开一团浓稠的黑雾。
黑雾之中，无数道影子朝着萧凡席卷而去，每一道影子都携带着影猫一族独有的噬魂之力，专攻神魂。
萧凡的魂中界猛然收缩，八百丈界域在周身三尺之内凝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神魂屏障。
那些影子撞在屏障上，发出阵阵刺耳的嘶鸣，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噬影珠，专噬神魂。”
夜阑的声音在黑雾中回荡，“萧凡，你的神魂再强，能扛多久？”
“扛多久，你说了不算。”
萧凡横剑一斩，大日寂灭炎自剑锋暴涌而出，金白色的火光在黑雾中炸开，将那些影子烧成一片灰烬。
但噬影珠的黑雾生生不息，影子烧尽一层，立刻又涌出一层。
萧凡的剑越斩越快，火越烧越旺，黑雾却在不断的收缩和膨胀中，将他困在了原地。
夜阑的身形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