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灌入地脉的灵材余韵,也顺着小白的掌心,反哺回它自己体内。
小白的周身,翠光越来越盛。
“咦?”它眨了眨眼,又惊又喜,“本树的修为……松动了!”
上百年的地脉灵韵,加上母孢巢里累积的海量灵材余滓,被生命本源这么一转化,一股脑地涌进了它的身体。
小家伙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神帝境巅峰的关口,被撞得嗡嗡作响。
“要突破了!虚神境!本树要突破虚神境了!”
“回去再突破,这儿不能久留。”萧凡打断。
一行人顺着虫洞撤出黑石崖底,回到崖根之下。
回头看去,地下深处隐隐透出一缕火光,伴随着孢囊爆裂的细响,那座跳动了不知多少年的母孢巢,正在大日寂灭炎里,走向它最后的终结。
夜风凛冽,星光满天。
这一场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炷香。
大黑狗抖了抖身上的狗毛,咧嘴一笑:“痛快!这回是真的痛快!”
萧凡没有笑。
他站在崖下,掂了掂怀中的玉盒。
邪晶到手,母孢已灭,可搜魂得来的那三个字,还压在他心口。
传承地。
爪子剁了,可握着这条手臂的“人”,还好好地站在道宫最高处的那几把椅子上。
“回去。”他转过身,“天亮之前,让星璃看看这枚邪晶,再让她好好养伤。”
“接下来的仗,”他的目光投向万妖殿的方向,“才是硬仗。”
……
回去之后。
萧凡把邪晶送到了星璃床前。
“母孢巢在崖底暗藏,地脉被啃得千疮百孔。”
“证据我拿到了,可还不够,夜阑这只狐狸,没有铁证,动不了她分毫。”
星璃靠在床头,捧着那枚墨绿的邪晶看了很久,抬起头来:“萧大哥,幕后之人既然敢把绿妖孢子埋进传承之地,就绝不会只埋一处。”
“我知道。”萧凡点头,“所以更得赶在他们前头。”
……
就在母孢巢被焚的第三天,道宫出了一件大事。
宫主涂山璇玑,宣布开启传承之地。
消息传出,八脉震动。
传承之地封闭了上万年,自从初代妖神身死道消,那座大殿就再没有开启过。
宫主守了它万年,等的就是一个身负正统神格的人。
如今,这个人来了。
“妖神九考,九关九脉。”
万妖殿上,涂山璇玑环视八脉,“九儿身负神格,道统已学了大半,是龙是虫,九考一过,自然分明。”
“自今日起,传承之地开启,八脉各出一支,分守九关。”
“九考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考殿,违者——”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按叛宫论处!!”
殿上,八脉长老的神色各异。
天狐长老涂山明烛捻着长眉,欲言又止。
玄龟一脉的归藏长老眯着眼,龟甲在背上轻轻地磕了两下,没人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宫主。”夜阑出列,盈盈下拜,“九考乃道宫万年未有之大典,守关人选,关系重大。妾身以为,守关之人,当择各脉修为最深、资历最老者,方显公允。”
“妾身推举。”她环视一周,声音温婉而清晰,“苍狼、血蝠、金翅鹏、幽冥蛇、犀魔五脉,各出一位长老守关,再辅以各脉精锐弟子把守关隘。”
“如此一来,五脉同鉴,任谁也说不得半个‘偏’字。”
殿上一静。
这个推举,表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五脉守关,相互制衡,看起来公允到了极点。
可涂山明烛的脸色,微微变了。
天狐、影猫、玄龟三脉,一个都不在守关之列。
九儿考的是妖神九关,守关的却全是与九儿、与萧凡不对付的五脉。
这哪里是公允,这是把刀,明晃晃地架在了考殿的门上。
“宫主,”涂山明烛出列,“老身以为,守关当八脉轮值……”
“明烛长老。”夜阑柔柔地打断她,“八脉轮值,听着周全,实则杂乱,九考关乎正统传承,守关贵在精,不在多。”
“五脉长老,哪一位不是虚神境以上的修为?”
“有他们五位坐镇,九儿姑娘考起来,也安心不是?”
她这一番话,绵里藏针,句句在理,涂山明烛竟一时无法反驳。
涂山璇玑的狐眼,在夜阑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夜阑几乎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
“准了。”
涂山璇玑淡淡道:“五脉守关,其余三脉,在外协理考务,守关细则,三日后呈本宫过目。”
“宫主英明!”五脉长老齐声应道。
夜阑垂首谢恩,眼底深处,一点幽光一闪而没。
当夜,五脉长老的密讯,一道接一道地送进了副宫主府邸。
影猫的影仆穿梭在道宫的阴影里,将一只只封着密信的玉简,递到五位长老手中。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事成之后,五脉各得传承之地一块封地,长老之位,世袭三代。”
五位长老捏着玉简,在各自的洞府里,坐了整整一夜。
散殿之后,涂山璇玑在后殿叫住了九儿。
“明日进考殿。”
白发宫主看着她,目光复杂,“九考考的不是修为,是心性,是血脉,是你配不配做初代妖神的传人。”
“本宫教你的,够你用到第六考,第七考往后,靠你自己。”
“九儿明白。”
“还有。”涂山璇玑转过身,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良久,才淡淡地添了一句,“守关的五脉,本宫知道你信不过,本宫也信不过。”
九儿一怔。
“但本宫是宫主。”涂山璇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八脉的局,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有些刀,本宫现在不能递出去。”
“你能依靠的,在外面。”
九儿站在原地,细细地消化这句话,忽然明白了什么,用力地点了点头。
……
开启传承之地的前一夜,万妖殿后殿。
“萧凡哥哥。”
九儿拽着萧凡的袖子,仰着脸,“明日我就要进考殿了,听明烛长老说,九考要一关一关地闯,最短也要七七四十九天。”
“嗯。”萧凡替她理了理鬓角,“怕不怕?”
“不怕。”
九儿摇头,金瞳亮晶晶的,“萧凡哥哥在外面,九儿就不怕。”
“不过……”
她咬了咬唇,语气低了下去,“守关的五脉,没一个是好东西,师尊怎么会准了他们守关……”
“你师尊有她的考量。”萧凡没有多说。
有些话,此刻说不得。
证据还压在星璃养伤的手里,邪晶虽然到手,还缺最后一环。
在没有扳倒夜阑的铁证之前,打草惊蛇,只会把九儿置于更险的境地。
“答应我三件事。”
他看着九儿的眼睛,道。
“萧凡哥哥说。”
“第一,考殿之内,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只信你自己的内心。”
“第二,每一关考完,不许逞强,能歇就歇。”
“第三——”
萧凡接着道,“铃铛戴好,觉得撑不住的时候,就摸一摸它。”
九儿用力点头,从领口拽出那串小小的铃铛,握在手心。
“九儿记住了。”
她忽然张开手臂,抱了萧凡一下,抱得很紧,很用力,然后飞快地松开,转身跑进了考殿的长廊。
廊道幽深,尽头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传承之地万古不变的黑暗。
九儿的身影没入黑暗的那一刻,石门轰然合拢。
石门之外,九十九丈高的考殿巍峨矗立。
殿前广场上,萧凡一袭青衫,抱着龙渊剑,在石门左侧三丈的地方,站定。
护考使。
这是归藏长老白日里在万妖殿上替他讨来的名分。
说是查案之人戴罪在身,不如让他守考殿,既全了查案之职,又全了道宫的体面。
宫主倒是准了。
虽然名分是虚的,但至少能守在这儿。
与此同时。
五脉的守关长老,此刻已各就各位,分守九处关隘,九道关隘如同九道闸门,悬在九儿头顶的九条路上。
到了后半夜。
归藏长老提着一坛酒,慢吞吞地踱了过来。
“守着呢?”
老乌龟在萧凡身边坐下,把酒坛往两人中间一放,“喝一口?”
“谢前辈,当值不饮酒。”
“倒是个守规矩的。”
归藏长老自顾自灌了一口,眯眼望向那九道关隘,忽然低声道,“小子,老朽多嘴一句,这九道关里,至少有四道,今夜是睡不着的。”
“我知道。”萧凡淡淡笑了笑,“所以我也睡不着。”
老乌龟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豁牙。
夜风猎猎,萧凡立在石门之外,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九道关隘的方向。
“九道关。”
他低声自语。
“那我就守在这儿。”
“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萧凡的指节,缓缓按上剑柄,“我就一道关,一道关地,拆过去!”
传承之地内,第一考,万妖阶。
石门之后,是一座直插穹顶的白玉长阶。
长阶九千九百级,每一级上,都烙印着一道妖影。
虎、狼、蛇、鹏、狐、龟……诸天妖族的虚影层层叠叠,从第一级一直排到看不见顶的云端。
万妖阶,万妖意志压身。
踏上第一级,九儿便觉肩头一沉。
一道妖影的意志,约莫神帝境全力的一压。
九千九百道,一级压过一级,层层叠加。登到千级,承受的便是千道妖影意志的总和。
这不是考修为,是考骨头。
九儿踏上了第一级。
十级。
百级。
她的脚步很稳。
妖神道统这些日子的苦修,此刻显出了分量。
白玉阶上,她的身影不快,却一步都没有停。
五百级。
一千级。
千级一过,阶上的妖影开始有了“脾气”。
有妖影冲着她咆哮,有妖影在她眼前幻化出她心底最软的东西,那是萧凡哥哥的模样,站在阶上,朝她伸出手。
九儿的脚步顿了一顿。
然后她一剑刺穿了那道幻影。
“假的。”
她轻声说,“萧凡哥哥在门外等我,真的那个,在门外。”
两千级。
三千级。
守在考殿之外的人们,看不见阶上的情形,却看得见阶顶的妖神古镜。
古镜之中,一点金色的光点,正在九千九百级的长阶上,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上爬。
“好快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