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往绿妖身上扯,未免太牵强。
可要说这园子里风平浪静安分守己,赤鬃狮一夜啃秃灵草,雷角犀自残撞栏,寒潭蛟无端发狂,也实在算不上太平。
萧凡揉了揉眉心。
“行了,我知道了。”
他摆摆手,“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把东七栏到西三栏这一段先扫了,草料堆重新码过。”
“是是是!”苍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转头就吆喝开了,“都愣着干什么?!干活!麻溜的!没听前辈说吗,东七栏到西三栏,扫不干净今晚谁都别想吃肉!”
三十多个苍狼弟子连滚带爬地散了,扫地的扫地,码草料的码草料,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比驯兽的时候还卖力。
萧凡站在场中,望着这一片忙碌,轻轻吐出一口气。
杀鸡儆猴,猴是儆住了。
可鸡……他总觉得,真正的鸡,还没露头。
打发了苍狼弟子,萧凡独自一人往园子深处走。
他得亲眼看一看这座园子。
星璃说绿妖的手伸进了道宫,万妖殿底下有青黑丝网;苍狼弟子说园子里的妖兽近来多有不宁。
两边的话拼在一起,这座兽园在他眼里,就不再是养畜生扫大粪的地方了。
是一汪浑水。
浑水里,才摸得着鱼。
园子越往里走,兽栏的规格越高。
外围的栏杆是精铁混着禁纹,到了深处,栏杆换成了整根整根的白玉,玉里封着流动的灵光,栏后的妖兽,气息一头比一头沉。
萧凡一路走,一路看。
三首的冥火獒,三个脑袋轮流打盹,中间那个流着哈喇子。
生着六对膜翼的星纹蝠,倒挂在栏顶,翼上的星纹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一头小山似的镇岳夔,卧在一片模拟出来的沼泽里,随着呼吸,整个园子的大地都跟着轻轻起伏。
萧凡在每一栏前都停一停。
他看的不是妖兽的品阶,也不是稀罕程度。
他看的是它们的眼睛。
妖兽的灵智不如人,可眼睛不会说谎。
受惊的,暴戾的,狂躁的,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
一路看下来,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又想起星璃的话。
万妖殿底下,青黑丝网;兽园的妖兽神魂里,青黑气息。
两处离得不算近,可那东西的做派一模一样:不急,不躁,埋得深,藏得稳。
像有人在这道宫里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棋子已经落了满盘,执棋的人还隐在棋盘后面,连影子都没露。
萧凡一路走,一路把园子西北角的罡风、兽栏的走向、妖兽的分布,一样一样记进心里。
万一哪天这园子真出了事,这些就是活命的底牌。
大半的妖兽都安安分分。
可越往里,不对劲的越多。
东七栏那头赤鬃狮,趴在秃了的草地上,眼神涣散,萧凡在它面前站了十息,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北边的寒潭蛟沉在潭底,隔着水面,能看见它一双眼睛红得发亮,正直勾勾地盯着水面上的自己。
那不是凶性。
那是痛苦。
萧凡在寒潭边蹲下身,指尖凝出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入潭水。
神识刚碰到蛟身,那头寒潭蛟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拿烧红的针扎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在潭底疯狂地翻滚起来,搅得满潭黑水翻江倒海。
“果然有问题。”
萧凡收指起身,目光沉了下来。
这一缕邪气藏得极深,深到近乎休眠。
它不吞噬妖兽的神魂,不侵蚀妖兽的肉身,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最深处,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着某一声号令,破土而出。
萧凡见过的孢子都是疯长的、掠夺的、见什么吞什么的。
这一缕不一样。
这一缕,是纪律。
能把钉子种成这样的,那头被封在九幽秘境里的东西,怕是比所有人预想的,醒得更早。
寒潭蛟的神魂上,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黑色气息。
那气息藏得极深,要不是它神魂受创、本能地反抗,连萧凡都险些漏过去。
和兽潮里那些孢子,同源。
萧凡继续在园子里走,脚步没有停,心里的念头转得飞快。
一缕,只有一缕。
细得像头发丝,深藏在神魂最底层,不催动,不发作,平日里连妖兽自己都察觉不到。
这不像是寄生,倒像是……一枚钉子。
埋在神魂里的钉子。钉子的那头,连着谁?
走到园子最深处,萧凡的脚步停住了。
最深处单独辟着一座园子,方圆百丈,没有栏杆,只有一圈低矮的白玉栏,栏内一株数十丈高的赤铜梧桐拔地而起,树冠如伞,枝叶间流转着融融的金红色光晕。
梧桐树下,卧着一只凤凰。
日曜辉凤。
诸天星域里排得上号的异种,成年的日曜辉凤一身日精之火,烧得了星辰,焚得干沧海。
眼前这一头,羽翼收拢,金红色的尾羽铺在白玉地面上,像一匹展开的锦缎。
它的气息,虚神境巅峰。
萧凡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第一息,心就提了起来。
这只凤凰没有趴卧。
它站着。
双爪抓地,脖颈笔直,一双凤目一瞬不瞬地,正对着园子入口的方向。
就像是在等谁。
萧凡站在栏外,与它对视。
一息。
两息。
三息之后,日曜辉凤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向来高傲的凤目里,没有属于神兽的威仪,只有一片翻江倒海的混乱。
混乱的深处,一丝极细的青黑色,正顺着它的瞳孔,缓缓地游。
“不好。”
萧凡的念头刚起,变故已生。
“锵……!”
一声穿云裂石的凤鸣,整座兽园的妖兽齐刷刷地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日曜辉凤双翼轰然张开,翼展足有三十丈,金红色的日精之火轰地腾起,百丈之内,空气瞬间被烧得扭曲。
它双爪一蹬,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白玉栏上的禁制金光刚刚亮起,就被它一翅膀拍得粉碎。
百丈梧桐,枝叶尽燃。
一头燃烧着的凤凰,带着漫天火雨,直直地朝着栏外的萧凡,扑了下来。
萧凡脚下一错,身形暴退。
轰!!
他方才站立的地方,被一双燃烧的铁爪抓出了两个丈许深的坑。
日精之火顺着爪痕蔓延开来,黑土地面肉眼可见地融化,烧出了琉璃般的质地。
这一爪要是抓在人身上,虚神境的肉身也得当场汽化。
“好一头疯凤。”
萧凡瞳孔微缩,反手拔剑。
日曜辉凤一击不中,双翼一振,庞大的身躯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追着萧凡退走的方向再度扑下。
这一回它张口一喷,一道金红色的火柱如天河倒卷,把萧凡前后左右尽数封死。
躲无可躲。
萧凡周身黑白二气轰然升腾,在身外结出一层流转的屏障。
火柱撞上屏障,滋啦一声巨响,黑白二气被烧得疯狂翻卷,他的身形被火柱顶着倒滑出百丈,靴底在琉璃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这火……”萧凡手臂发麻。
日精之火,不愧是诸天有数的霸道火焰。
他的本源屏障撑过这一柱,竟被烧薄了三成。
更麻烦的是,这头凤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火柱未落,凤爪已至。
三丈长的铁爪当头抓落,爪影未至,灼热的罡风已经压得萧凡发丝倒卷。
他不退反进,身形一矮,贴着爪锋钻入凤凰身下,龙渊剑反手上撩,一剑斩在它的胸腹之间。
铛!!
火星四溅。
这一剑像是斩在了一整块神金上。
日曜辉凤的翎羽上流转着一层日精之火凝成的火膜,剑锋切入三寸,就被火膜死死咬住,再也进不得分毫。
“锵!”
凤凰吃痛,一声厉鸣,双翼如两柄天刀,朝着身下的萧凡合斩而下。
萧凡弃剑抽身,人在半空拧腰急转,堪堪从两片翼锋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翼风扫过,他半边衣袖瞬间化为飞灰,小臂上火辣辣地烧起一片燎泡。
他在十丈外落定,低头看了一眼手臂,又抬头看向那头再度升空的凤凰,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更麻烦的是,这头凤凰根本不要命。
寻常的妖兽搏杀,攻三分留七分,总有顾忌。
可它每一次扑击都是倾尽全力,日精之火不要钱似的泼洒,百丈之内已成一片火海,兽园的禁制烧穿了一层又一层。
它在拿命拖时间。
拖得越久,它的神魂被那丝青黑色蛀空得就越深。
等它彻底成了傀儡,这园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得跟着陪葬。
萧凡握剑的手紧了紧。
“既然你求死,”他低声道,“我成全你。”
硬拼,拼不过。
虚神境巅峰的凤凰神兽,肉身、火焰、速度,样样压他一头。
方才这几合,他已经用上了全力,人家连毛都没少几根。
要赢,得用巧的。
萧凡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凤凰的头颅。
那双混乱的凤目深处,那丝青黑色,游动得更快了。
它在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发狂,透支,不顾一切。
“拿自己的神魂当柴烧。”
萧凡低声道,“那就别怪我了。”
日曜辉凤再度扑下。
这一回,萧凡没有退。
他迎着扑落的凤凰,脚下踩着星陨神宗的步法,身形贴着地面拉出一连串残影,绕着凤凰庞大的身躯疾走。
龙渊剑在他手中绽开一朵朵剑花,每一朵都精准地落在凤凰翼根、关节、目眶这些火焰覆盖最薄的地方。
铛铛铛铛……
密集的斩击声连成一片。
萧凡不求伤它,只求缠它,剑剑都不离它的要害,剑剑都点到即止。
凤凰庞大的身躯在这一身法面前成了一个笨拙的靶子,怒吼连连,双翼横扫,凤爪乱抓,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
三十招。
五十招。
萧凡的额头见了汗。
这样高强度的游走缠斗,对本源的消耗是惊人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黑白二气在一点一点地变薄。
但他要等的东西,也快要等到了。
第七十招上,日曜辉凤的动作,滞了一瞬。
不是力竭。
它一身日精之火还烧得正旺,再攻七百招也攻得动。
是神魂先撑不住了。
那丝青黑色到底只是一缕外来的邪气,驱赶着一头虚神境巅峰的凤凰连番狂攻,就像拿着一根线放风筝。
线再结实,也有绷断的一刻。
萧凡的呼吸在第七十招上稳了下来。
他看得出来,线快绷了。
狂攻七十招,它神魂里那丝青黑色被催动到了极限,到底露出了疲态。就是这半息的停滞……
萧凡的身影拔地而起。
不是向后,不是向侧,是直直地迎着凤凰的胸膛,冲了上去。
凤凰的双翼习惯性地合拢回防,可萧凡的身形在它的翼锋合拢的前一瞬,硬生生地从两翼之间那道缝隙里挤了进去,人与剑合成一道笔直的线,直刺凤凰的眉心。
斩妖特性,全开。
龙渊剑上暗金色的流光暴涨,一剑点在了凤凰的眉心。
“锵……!!!”
凤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
剑锋没有刺进去。
眉心处的火膜是全身最厚的地方,剑锋只入半寸就被死死挡住。
可斩妖之力顺着剑锋贯入了它的神魂,正好撞在那丝游动的青黑色上。
一声只有神魂层面才能听见的、细碎的惨嘶。
那丝青黑色,被斩妖之力拦腰斩断了大半。
日曜辉凤庞大的身躯在半空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翼无力地耷拉下去,周身的日精之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它一头从半空栽落,重重地砸在琉璃地面上,滑行出数十丈,撞断了那株燃烧的梧桐。
萧凡飘然落地,持剑立在它身前,喘息着,剑尖指着它的眉心。
“结束了。”
可就在这一瞬,萧凡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头瘫在地上的凤凰,仰着头,一双凤目死死地盯着他。
混乱褪去了,痛苦的底色浮了上来,在那痛苦的最深处,萧凡看见了它的决断。
还有一丝解脱。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咕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股狂暴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从它的体内苏醒了过来。
金红色的光芒从它的七窍里喷涌而出,它整具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亮得像烧红的铁丝。
自爆。
它要自爆妖丹。
一头虚神境巅峰的凤凰自爆妖丹,方圆千里之内,什么都剩不下。
这座兽园,园里上千头妖兽,园外半个道宫,都得给它陪葬。
“该死!”
萧凡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念头在这一瞬全部清空,只剩下一个……
妖丹是它的力量之源。
没了妖丹,它就爆不了。
可妖丹在它体内,在这具正在膨胀的身躯里,掏出来?来不及,手伸进去的瞬间就会被日精之火汽化。
来不及想第二个法子了。
萧凡的手比念头更快。
他反手从怀里祭出了小鼎。
那尊得自太古星墟的小鼎,鼎身斑驳,三足两耳,平日里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丹田里养伤。
此刻被他以全部本源催动,鼎口豁然洞开,一股古朴苍茫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给我收!”
小鼎的鼎口,正对着凤凰张开的凤喙。
千钧一发之际,凤凰体内那颗已经开始暴走、已经开始膨胀的妖丹,被这股吞噬之力生生地扼住了咽喉。
膨胀的势头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道金红色的流光从它的喉间冲出,不受控制地、连拖带拽地,被吸入了小鼎之中。
鼎口闭合。
铛……
小鼎发出一声沉闷的钟鸣,鼎身剧烈地晃了三晃,被萧凡死死地按住。
妖丹入鼎,自爆的引子被掐断了。
失去了力量之源的日曜辉凤,庞大的身躯像被抽掉了骨头,迅速地干瘪、黯淡下去。
它最后看了萧凡一眼。
那双凤目里,混乱和痛苦都不见了。
只剩一片干干净净的、解脱了的平静。
它合上眼睛,头一歪,死了。
萧凡单膝跪在它的尸体前,一只手按着小鼎,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那几息之间的凶险,比先前七十招的缠斗加起来还要命。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雪玲珑第一个赶到,一把抓过他被燎伤的小臂,掌心冰麟界源寒气一吐,将那片燎泡尽数压了下去。
“你疯了?”她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虚神境巅峰的疯凤,你一个人硬接?”
“接都接了。”
萧凡抽回手,笑了笑,“再说你们一出手,事情就闹大了。”
“咱们现在是杂役,杂役就得有杂役的打发。”
“杂役。”
雪玲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显然对这个词意见很大。
身后,传来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萧凡回头。
兽园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苍狼一族百十号弟子,连同刚能爬起来的那三十多个,跪的跪,趴的趴,一个个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看着萧凡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了。
是见了鬼。
方才凤凰发狂、火柱横空、百丈梧桐尽燃的动静,把整座兽园的人都惊了出来。
他们亲眼看见了那头虚神境巅峰的日曜辉凤是怎么挣脱禁制、怎么追杀这位新来的“杂役”,也亲眼看见了他一剑一剑把这头疯凤从天上磨下来。
最后那一幕,他们到死都忘不了。
一头正要自爆妖丹的虚神境巅峰凤凰,被人家一尊小鼎,生生把妖丹从肚子里吸走了。
妖丹离体,自爆终止。
这等手段,这等手段……
“前……前辈……”苍狞跪在最前面,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囫囵了,“方才……方才小的是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小的活了二百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前辈神威!”他身后的弟子们回过神来,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百十号狼妖齐刷刷地伏下身去,叩首的声音此起彼伏,“前辈神威!前辈神威!”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惊得满园的妖兽又是一阵骚动。
萧凡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没有理会这一地的叩拜。
他绕过跪了一地的苍狼弟子,径直走到日曜辉凤的尸身前。
“苍狞。”
“小的在!”苍狞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我问你。”萧凡的目光落在凤凰黯淡的翎羽上,“这头凤,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苍狞愣了愣,掰着手指头回想,“没有啊,日曜大人平素高冷,除了进食从不理人,昨日还好好地站在梧桐上晒太阳……”
“前两日呢?”
“前两日也好好的,灵草照吃,灵泉照饮,负责喂食的师兄还说,日曜大人最近胃口开了,一顿能多吃三成。”
萧凡皱了皱眉。
“园子里其他妖兽近日发狂的、暴躁的,你们不觉得怪吗?”
“这个……”
苍狞挠头,“妖兽嘛,哪有没脾气的,赤鬃狮啃草,雷角犀撞栏,上个月还有一头玄甲犀把栏柱顶穿了呢,都是常有的事,前辈多心了。”
萧凡没再问。
他蹲下身,手掌覆上凤凰的胸腹,一缕阴阳神力悄无声息地渡了进去。
神力入体,如溪流灌进干涸的河床。
半晌,萧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干净。
这具尸身里里外外,干净得反常。
血肉里没有邪气,筋骨里没有侵蚀的痕迹,连神魂溃散后的残渣里,都探不出一丝一毫绿妖的气息。
一头被邪气驱动着发狂、透支、连自爆都干得出来的凤凰,体内居然没有绿妖侵蚀的痕迹?
这就像查一个暴毙的人,验遍全身,竟查不出死因。
“不可能。”
萧凡不死心,神识顺着凤体的经络又走了一遍。
还是干净。
“萧小子,查出啥了?”
大黑狗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这鸟让人下了药?”
“什么都没查出来。”
萧凡缓缓收手,“这才是最怪的。”
大黑狗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本座懂了!”
“你懂什么了?”
“这凤凰不是中了邪。”
大黑狗摇头晃脑,一脸高深,“你想啊,一头好好的凤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就偏偏盯上了你?撞开禁制,放着满园子的妖兽不扑,专扑你一个?”
“为啥?”
“因为它是看上你了!”
大黑狗痛心疾首,“凤凰择主,择的都是人中龙凤!它这是想跟着你双宿双飞,结果表达方式出了点岔子,一言不合就动粗,这叫因爱生恨……嗷呜!”
话没说完,萧凡一脚把它踹飞了出去。
大黑狗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草料堆,惊起一片草屑。
“让你胡说八道。”
黄爆爆笑得直不起腰。
萧凡没笑。
他的神识最后扫过凤凰的头颅,在凤目深处,停住了。
两缕细若游丝的青黑色,残留在凤目的最深处,已经彻底失了活性,死气沉沉地蜷着,像烧尽的灯芯。
只有这里有。
凤体的其他部位,干干净净。
萧凡用玉瓶将两缕邪丝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来历不明的邪物,驱动凤凰发狂,却不寄生,不侵蚀,只留下这么两根“灯芯”,留着说不准能查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