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溶洞的日子一晃熬过四个月。
死寂、潮湿、不见天日的绝境，磨平了大部分焦躁，却没能磨掉他们最后的执念。
整片溶洞他们早已探查透彻，四周岩层密不透风，没有半点通往地面的缝隙。
唯一的生机，只剩那条蜿蜒向未知深处的地下暗河。
日复一日枯坐等死也从来不是肖筱的性子。
看着身旁安安静静收拾杂物的明月，肖筱打定了主意。
他打算独自顺着暗河溯源前行，探一探河道尽头的境况，赌一把或许藏在黑暗里的出路。
可他刚把想法说出口，就被明月断然否决。
“我不准你一个人去。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肖筱眉头紧锁，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行，太危险了。暗河深处一片漆黑，水流深浅不定，水下遍布暗礁暗流，视线受阻极易出意外，稍有不慎就是溺亡的下场。”
“你留在溶洞，这里有水、有栖身的地方，足够安稳活下去。”
明月眼底泛起一层湿红，却字字清亮：“肖筱，你想清楚。若是你走了再也回不来，留我一个人困在这无边黑暗的地底，日复一日守着空荡荡的溶洞，看不见头、等不到希望，你们都不在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要活，我们一起活。要死，我们一起死。”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碎了肖筱所有隐忍的顾虑。
他又何尝舍得留她孤身一人困在此地。
肖筱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反手紧紧握紧她的手：“好。一起走，一起活下去。”
两人立刻着手收拾行装，做好万全的探险准备。
背包里规整放着仅剩的压缩饼干、替换衣物，还有最后几包包消毒棉签、止血绷带，再配上军工小铲、高亮度应急灯和结实的尼龙绳。
最关键的是两罐氧气瓶，是直升机残骸里遗留的完好物资。
这是他们安全穿行暗河最大的保障。
为了抵御暗流、防止溺水，肖筱熬夜拆解了直升机上完好的防水密闭软胶管，又剪下机舱未破损的加厚防水帆布，层层折叠裹成环形气囊。
再用机舱专用的高强度军用防水胶反复粘合密封。
这种胶水粘性极强，防水不漏气，抗压性也足够，做成的两个简易救生圈轻便结实，刚好能稳稳浮住两人的身体。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互相将尼龙绳系在彼此腰间，牢牢绑定。
做好最后的检查，他们对视一眼，双双跳入冰凉的暗河之中。
溶洞入口这一段的河道十分狭窄，堪堪容纳两人并肩前行。
河水冰凉刺骨，清澈见底，能隐约看见水下光滑的卵石，两岸是湿漉漉的黑色岩壁。
肖筱头顶戴着应急灯，光束照亮眼前狭长的水道。
顺着河道不断往前穿行数百米，狭窄的水道骤然开阔。
原本逼仄的河道猛地拓宽数倍，化作一条宽阔幽深的地下大河。
两侧岩壁向后退去，隐没在灯光照不到的无尽黑暗里。
河面变得平稳辽阔，水流却比前段更加湍急，暗流在水下悄然涌动。
头顶是望不到顶的岩层穹顶，漆黑沉沉，不见一丝光亮。
整片天地只剩手中灯光的一抹亮，漂浮的水汽裹挟着微凉的风。
踏入这片宽阔河道后，潜藏的凶险便逐一显露出来。
水面看着平静无波，水下却藏着数处回流与小型漩涡，隐在光影暗处，根本无从分辨。
水流力道沉猛，时不时扯着两人往侧方偏移。
即便腰间紧紧系着尼龙绳，彼此牢牢牵制，依旧好几次险些被卷入幽深的水潭之中。
还有，当他们穿越过一段岩洞时。
头顶的岩壁经长年水流冲刷侵蚀，早已松动不堪。
一块块碎石、断岩正从穹顶滚落，重重砸进河面，炸开丈高的水花。
只是，肖筱和明月来到了这里，肯定不能就此返回。
他们只能潜伏到河道里寻找出路。
肖筱始终将明月护在身侧，数次险险避开坠落的石块。
一直等过了这段危险区域，才算好些。
肖筱和明月已经很累了，但仍然继续坚持。
他一边奋力划水前行，一边在心里默算氧气瓶的余量。
地底空气稀薄，耗氧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他们两人必须在氧气耗尽前找到出路，或是及时折返，绝不能一味冒进。
顺着大河又奋力向前游了整整两个小时，周遭的光线彻底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应急灯的光束被浓重的水汽切割开来，照出去不过短短数米，视线所及全是化不开的墨色，仿佛坠入了一片永无天日的混沌之地。
这片水域阴暗潮湿，经年不见天光，滋生出不少凶戾的地底生物。
水面之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摆水声，数条身形狭长的肉食鱼成群窜出，尖利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径直朝着两人猛冲过来。
河道两侧的岩缝里，还盘踞着体型硕大的螯虾，挥舞着坚硬的螯钳，在水中快速游走。
肖筱早有防备，两人身上都裹着加厚防水帆布制成的简易护具，手中也握着随身带出的军工短刃。
面对扑面而来的鱼群，肖筱和明月动作干脆利落，挥刃劈刺，每一击都精准利落。
锋利的刀刃划破鱼身，暗红的血水迅速在河面蔓延开来，晕开一大片浑浊的颜色，刺鼻的腥气随之弥漫在空气里。
鱼群的动静惊扰了岩壁缝隙里栖息的蝙蝠。
黑压压的蝙蝠群瞬间倾巢而出，扑扇着翅膀发出刺耳的嘶鸣。
密密麻麻朝着光源方向飞扑而来，尖爪利齿带着凶意，眼看就要缠上两人。
肖筱见状不敢迟疑，当即伸手将明月护在怀中。
两个人心有灵犀，一起往水下潜去。
现在，只有水下是最安全的地方。
冰冷的河水包裹住全身，头顶不断传来蝙蝠翅膀拍打水面的动静，杂乱又骇人。
两人在水下静静潜伏，耐心等待着上方的骚动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河面的扑腾声渐渐减弱，成群的蝙蝠飞回岩缝，周遭终于重新归于死寂。
肖筱这才揽着明月，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