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舰长的语气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半潜式基地的人发现我们后，直接把我们当成了抢劫他们潜艇、物资、武器的那一伙人，不由分说，就派出了基地所有的精锐，对我们发动了攻击。”
“他们人手充足，有充足的潜艇，我们仓促应战，根本不是对手，第一时间就伤亡了不少人。”
“没办法，我们只能且战且退，驾驶着受损的昆仑号，在附近海域的岛屿之间躲藏，和他们周旋。”
“那时候我就想，我们的舰船上没有晚晚你和小晟在，就算想回来基地，也根本找不到方向，海上危机四伏，漫无目的地航行，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那个半潜式基地易守难攻，刚好能容纳我们这些人生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把它抢过来，留给自己人休养生息，等日后有机会，再和你们汇合。”
下定了决心，马舰长便立刻召集昆仑号的高层，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他们都是军舰的人，半辈子都在海上作战，经验丰富，所以即使缺乏武器与食物，也和半潜式基地的人展开游击战，一次次躲避对方的追击，又找准机会反击，一点点消耗对方的兵力。
这场仗，打得异常艰难。
昆仑号上大多是平民，真正能作战的士兵只有两千多人。
武器装备也很落后，每一次反击，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好在对方的武器设备，被周舒晚取走了很多，对方只占据了轻微的上风。
“我们打了整整两个多月，大大小小的战斗不下数十次，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原本五千多口人，最后只剩下三千多人，近千名兄弟，永远留在了那片海域里。”
马舰长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痛惜：“昆仑号也在战斗中受损越来越严重，武器弹药几乎消耗殆尽，好在，最后我们拼尽所有，把半潜式基地的人全部歼灭，成功夺下了基地。”
夺下基地后，他们终于有了安稳的藏身之处，可日子依旧不好过。
周舒晚之前已经搬走了基地里大半的物资库存，剩下的物资本就不多，要养活三千多口人，很是艰难。
马舰长紧握成拳，眉宇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沉重。
帐篷内，愈发寂静压抑。
“夺下半潜式基地那会儿，看着是有了落脚地，可实际日子，比在海上漂泊还难熬。”
他声音沙哑，接着说下去，“基地里的物资看着多，可都是些基础口粮和零散药品，撑三千多口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我当时就定了规矩，所有人一视同仁，不管是我这个舰长，还是刚入伍的新兵，亦或是老人孩子，每天只能领一份定量的食物。”
“可就算这样，物资消耗的速度还是远超预期。第一个月，还能勉强维持，到第二个月，食物就开始见底了。”
“有人开始饿晕了，老人孩子最先扛不住，一个个躺在帐篷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马舰长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掉眼角的湿意，“我当了一辈子兵，守着军人的本分，想着就算饿死，也不能亏待任何一个跟着我的人。可末世面前，所谓的道义，在活下去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周舒晚心底沉重。
她仿佛能看到，三千多人在饥饿的边缘挣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煎熬。
“后来，食物彻底见底了。我召集了所有高层，把情况摊开说，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问他们，有没有别的法子，没人能给出答案。”
“最后，我只能提了那个最残忍的提议——让体弱的、年老的，愿意为了年轻人活下去的人，主动站出来。”
话音落下，帐篷里瞬间陷入死寂。
周舒晚猛地抬起头。
齐铭郁的眼底也翻涌着震惊。
他太清楚，这个决定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尤其像对马舰长这样极有原则的人来说！
他是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守护者，变成了一个刽子手。
“我以为没人会站出来。毕竟，谁不想活着呢？”马舰长苦笑一声，“可结果，竟然有678人，主动站了出来。”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身体已经垮掉的妇女。他们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平静地和家人、朋友告别。”
“他们自己走出了半潜式基地，走进了茫茫大海……”
“我们为他们举办了简单的葬礼……”
马舰长闭上眼睛，捂住了脸，仿佛无法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那是他这辈子最煎熬的经历！
但是，他向来是个坦荡之人，既然要将所有事情都说清楚，那么包括那些不光彩的决定，也不例外。
周舒晚的眼眶有些发红。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薇身上会带着那样浓重的冷寂，为什么昆仑号的幸存者们，眼底会布满沧桑和戒备。
他们走过的路，是用同胞的生命铺就的，每一步都浸着血泪，每一步都刻着锥心之痛。
“靠着那六百多人留下的‘机会’，我们勉强撑过了最艰难的日子。”马舰长放下手，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像是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可没安稳多久，海底地壳又开始剧烈运动。海底火山接连喷发，一座座岛屿从海底冒出来，海水翻涌，海啸一波接一波，半潜式基地在天灾中彻底损毁，再也藏不住了。”
“我们只能带着剩下的物资，还有仅存的几艘潜艇，驾驶着破损的昆仑号，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一路上，躲避海啸，躲避未知的危险，又有不少人永远留在了那片大海里。直到最后，我们漂到了这片群岛，遇上了你们。”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还有帐外风吹过礁石的呜咽声。
等从帐篷里出去的时候，周舒晚想，如果当初她在半潜式基地少取一些物资，会怎样？
是不是这些同胞们就能保住了？
那600多条性命，就能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