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侧货运舱门,三层。”周晟鹏手指在地图边缘点了两下,把便携终端扔回给郑其安。
“带他走。”
周影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看周晟鹏一眼。
他伸手架起郑其安,转身撞向侧面的维修通道。
郑其安想回头说什么,被周影强硬地按着头塞进了黑暗的楼梯间。
脚步声消失。
地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倾斜角度陡然增加。
周晟鹏转身走向另一侧墙壁,敲碎消防箱的玻璃,取出一把红色的消防斧。
去停机坪的路在顶层。
既然秦越觉得上面的路还没死绝,那就送他一程。
前面的走廊已经变成了陡峭的滑梯。
没有抓手。
周晟鹏双手握紧斧柄,高举过头,狠狠砸向地面。
斧刃凿穿了防滑钢板,卡在龙骨结构上。
火星四溅。
他借力上拉身体,迈出一步,再次挥斧。
一下,两下。
沉重的服务器机柜从上方滑落,擦着他的肩膀砸向深渊。
几具穿着病号服的尸体顺着倾斜的地板滚下来,那是被遗弃的失败实验体。
周晟鹏侧身贴紧墙壁。
尸体撞在他在上一层留下的斧凿痕迹上,弹起,翻滚着坠入下方的积水区。
十分钟。
甚至更短。
周晟鹏喘着粗气,手臂肌肉因为高强度的重复发力而酸胀。
前方就是通往停机坪的气密门。
他一脚踹开门栓。
狂风夹杂着螺旋桨的轰鸣声灌了进来。
甲板上大雨倾盆。
直升机的旋翼已经转到了最高转速,强气流压得人睁不开眼。
秦越正踩着踏板准备登机。
两名黑衣保镖守在舱门两侧,立刻发现了门口的人影。
枪口抬起。
周晟鹏没有任何犹豫,松开抓住门框的手,身体顺着湿滑的甲板向下滑铲。
几发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门框上。
他在滑行的过程中腰腹发力,上半身猛地弹起,手中的消防斧脱手而出。
斧头在空中高速旋转,划出一道红色的残影。
一声闷响盖过了雨声。
左侧保镖的胸骨塌陷,整个人被斧头的动能带飞,撞在机舱门上。
周晟鹏顺势翻滚,捡起尸体掉落的冲锋枪。
他没有瞄准人。
在晃动的甲板和狂风中,射击移动目标太慢。
他扣死扳机,枪口对准直升机左侧起落架的液压管。
一梭子子弹倾泻而出。
高压油管爆裂,黑色的液压油喷得满地都是。
直升机瞬间失去平衡,向左侧猛地倾斜。
高速旋转的旋翼打在甲板护栏上。
火花炸开。
断裂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切断了秦越的退路。
直升机半悬在甲板边缘,引擎冒出黑烟。
秦越从舱门摔落,滚到护栏边。
他伸手去摸后腰的配枪。
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他的手腕上。
骨裂声响起。
秦越惨叫,另一只手试图反抗。
周晟鹏提膝,狠狠撞在这个老人的侧肋上。
这一记膝撞没有任何留力。
秦越的胸廓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瘫软下来,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周晟鹏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按出护栏外。
下面是翻涌的黑色怒涛。
秦越的口罩掉了,露出那张布满烧伤和老人斑的脸,眼神浑浊而惊恐。
周晟鹏伸手探入秦越被雨水打湿的内兜,摸到了一个坚硬的防水袋。
拽出来,塞进自己怀里。
秦越死死盯着那个袋子,嘴里涌出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替我向洪兴的列祖列宗问好。”
周晟鹏声音很冷,被风吹散在雨里。
手指松开。
秦越枯瘦的身体坠落,瞬间被海浪吞噬。
脚下的甲板猛地一震。
巨大的金属撕裂声从船体中部传来。
这艘万吨巨轮终于撑不住了,龙骨断裂,船尾开始极速上翘。
周晟鹏转身狂奔。
地板倾斜到了几乎垂直的角度。
他在船尾即将没入水中的最后一刻,踩着栏杆纵身一跃。
身体腾空。
失重感包裹全身。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口鼻,巨大的冲击力拍得他胸口发闷。
他在水中睁开眼,那是漆黑一片的死寂。
就在肺部氧气即将耗尽时,一个橙色的救生圈破水而来,落在他头顶上方三米处。
周晟鹏浮出水面,一把抓住救生圈。
绳索瞬间绷直。
远处,周影驾驶的快艇像一把利刃,切开海浪,拖着他在惊涛骇浪中全速驶离。
身后传来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成型,“阿斯克勒庇俄斯号”彻底消失在深海之中。
十分钟后。
周晟鹏翻进快艇的后舱。
郑其安脸色苍白地瘫坐在角落,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有生物样本的冷冻箱。
周影一言不发,稳稳地控制着舵轮。
东方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在升起,把海面染成了血色。
周晟鹏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从怀里掏出那个从秦越身上扯下来的防水袋。
里面是一枚黑色的加密密钥。
船沉了,但这把钥匙通向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把密钥插进郑其安面前的便携终端。
屏幕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数据流。
只有一行鲜红的倒计时,跳动频率极快。
“该死。”
郑其安的手指僵在键盘上,脸色煞白。
他猛地拔出密钥,指着接口处一圈微弱的蓝光。
“独立电源,内置发射频段。这根本不是纯存储设备,这是军用级的GpS信标。只要一通电,它就会向预设终端广播实时坐标。”
他抬头看向周晟鹏,声音发颤:“秦越那个老东西死了都在算计我们。现在的信号强度,方圆五十海里内的接收端都能锁定这里。”
“拔掉也没用,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周晟鹏并没有表现出愤怒。他接过那枚密钥,在手里抛了两下。
既然是广播,那就意味着不仅敌人能看到,这片海域所有的监测站都能看到。
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片海域的海图。
前方三海里,有一片乱石区。
那是以前走私船为了避开海警雷达常走的险路,水下暗礁密布,被称为“鬼齿”。
“坐稳。”
周晟鹏猛推油门,快艇引擎发出咆哮。
“既然他们想找,就带他们去个好地方。”
话音未落。
一艘外表斑驳的双层拖网渔船从右侧海雾中冲出。
船头没有渔网,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快艇左侧的挡风玻璃炸裂。
周晟鹏只觉得左脸颊火辣辣地疼,几块碎玻璃渣扎进了皮肉里。
如果是7.62mm口径,刚才这一下半个脑袋就没了。
是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枪。
周晟鹏向右猛打方向舵。
快艇侧身几乎贴着水面滑行,堪堪避过第二发子弹。
水柱在左舷炸起两米高。
“进礁石区。”
周晟鹏大吼一声,快艇一头扎进了前方犬牙交错的黑色礁岩群。
这里的航道狭窄弯曲,大船进不来,直瞄火力也会被礁石遮挡。
身后的渔船显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放下一艘黑色的充气突击艇。
那个狙击手就在艇上。
“油管。”
周晟鹏盯着后视镜里紧追不舍的黑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周影从后舱翻出来,手里多了一把那把带血的反曲刀。
他没有割断正在供油的主油管,而是切断了备用油箱的连接阀。
两个红色的一百升备用油桶滚落到船尾甲板上。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周晟鹏盯着前方两块巨大的礁石夹缝。
那里是视线死角。
“三,二,一。”
快艇冲过夹缝的一瞬间,周晟鹏猛地减速。
惯性让两个油桶滚向船尾。
他随手扯下郑其安袖子上的一块布,在漏油处擦了一把,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塞进油桶口。
接着一脚将还在燃烧的油桶踹进海里。
突击艇刚刚绕过礁石。
狙击镜后的林啸看到的一团在水面上极速放大的火球。
两桶汽油在狭窄的水面上殉爆。
剧烈的冲击波夹杂着黑烟和水幕,瞬间吞没了后方的视野。
这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致盲。
“下水。”
周晟鹏喊道。
周影没有丝毫犹豫,含住匕首,像一条黑鱼般翻身入水,消失在浑浊的浪花和阴影中。
周晟鹏重新加速。
受损严重的快艇冒着黑烟,冲上了前方一片长满芦苇的荒废滩涂。
船底摩擦砂石发出刺耳的噪音,最后搁浅在烂泥里。
“下船,进芦苇荡。”
周晟鹏一把将还在发愣的郑其安拽了下来。
两人刚刚钻进茂密的芦苇丛,身后的马达声就停了。
林啸带着两个手下跳上滩涂。
这种老手很谨慎,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呈扇形散开,枪口始终指着快艇的方向。
林啸走到搁浅的快艇边,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驾驶舱。
他在耳麦里低声说了句什么。
就在这群人踩进浅滩淤泥的一瞬间。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
没有枪声。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
周影从林啸左侧两米处的淤泥里暴起。
他手里拿的不是刀,而是一片边缘锋利的螺旋桨残片——那是刚才他在水下割断突击艇引擎时顺手拆下来的。
残片横扫。
两名负责掩护的枪手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小腿胫骨就被锋利的金属片生生削断。
两人栽倒在泥水中。
林啸反应极快,抬起那把重型狙击枪试图格挡。
但他忽略了侧翼。
一块拳头大小的棱角花岗岩从芦苇丛中飞出,精准地砸在他握枪的右手上。
指骨碎裂。
狙击枪脱手。
周晟鹏从芦苇荡里冲出来,手里抓着另一块沾满泥浆的石头。
林啸试图拔腿上的战术匕首。
晚了。
周晟鹏撞入怀中,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在林啸的喉结上。
咔嚓。
脆弱的软骨碎裂声令人牙酸。
林啸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脖子,身子软软地倒在烂泥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周影上前补刀,利落地结束了另外两个伤员的痛苦。
周晟鹏蹲下身,在林啸身上摸索了一阵。
掏出一个加密通讯器,和一把带着丰田标志的车钥匙。
“在那边。”
他指了指滩涂尽头的一条土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树荫下。
五分钟后。
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滨海公路上。
郑其安坐在后座,这时才缓过劲来,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这里的网络环境相对稳定。
“追踪到了。”
郑其安把屏幕转向前排。
“秦越把这艘船上的核心数据,也就是所谓的人格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