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抹淡白晨光刚漫过镇宁王府的朱红大门,靖王府的马车就急匆匆停在府前,车帘都没完全掀开,墨尘渊就迈步走了下来。
他穿一身素净常服,领口衣摆打理得整整齐齐,眼底挂着彻夜没合眼的淡红血丝,却半点看不出疲惫。浑身都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却又强逼着自己端起郑重沉稳,不等守门的小厮通传完,就抬脚往里走。
他每一步都刻意放得平缓,可加快的脚步频率,早就把心底的慌乱暴露得一干二净。
此时林婉如正在正厅用早膳,听见下人进来通传靖王求见,握着银筷的手轻轻一顿,脸颊瞬间漫上一层浅淡的红晕,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口的悸动,轻声让下人把人请进来。
厅里就她一人,墨尘渊一踏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她身上,喉头滚动了好一会儿,才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昨晚失态的歉意,却又字字掷地有声。
“婉如,昨晚是我太唐突,情急之下说了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往前走近两步,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既怕靠太近唐突了她,又舍不得离得太远,压低声音,满是真心实意:“我想娶你,是真心的,绝不是一时脑热。可现在是国丧期,匆匆忙忙办婚礼,既不合规矩,又委屈了你,我绝对不会这么敷衍了事。”
“我今天一早就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三媒六聘、问名纳征,该有的规矩礼数,我一样都不会少,一定会风风光光、明媒正娶把你娶进门。只是我……实在等不及了,想先把婚事定下来,求你应了我。”
他这话刚说完,厅外可就热闹了——廊庑后面、雕花屏风侧边、就连窗户外的芭蕉树底下,齐刷刷藏了一圈人,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厅里的两个人。
林老尚书背着手站在廊柱后,假装整理衣袖,耳朵却竖得笔直,眼角余光一个劲往正厅瞟,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意;沈老夫人攥着锦帕,躲在屏风旁,时不时探出半只眼睛往里头看,满脸都是欣慰。
江晚晚最机灵,拉着四个哥哥缩在廊下的花木丛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厅内,还伸手轻轻拽了拽四哥江逸天的袖子,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千万别乱动出声。
大哥江逸霆绷着脸,故作沉稳,可眼神早就飘向厅内;二哥江逸晨微微探着头,满脸期待;三哥江逸赫垂着眼,强忍着嘴角的笑意,还时不时跟兄弟们互递眼神,一脸看热闹的暧昧。
林婉如听着他这番话,脸颊烫得更厉害,垂着眼帘,长睫轻轻颤动,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桌角的锦布,羞得半天没好意思开口。
墨尘渊见她不说话,心里越发着急,忍不住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忐忑:“婉如,你要是不愿意,只管跟我说,我……”
“你这个呆子,我昨天不都应下了吗?还反反复复问!”
林婉如抬眼,嗔怪地横了他一眼,眉眼间满是少女般的娇羞,却也透着干脆。
藏在暗处的一众人,瞬间齐齐松了口气,江逸天差点激动得喊出声,二哥江逸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几个人互相挤眉弄眼,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墨尘渊当场僵在原地,下一秒,眼底瞬间炸开浓烈的笑意,素来冷肃严肃的眉眼,此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激动得都微微发颤:“好,好!”
“婉如,你就在府里安心等着,我立马回府,找朝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做媒,按着古礼一步步来,纳采、问名、纳吉,一样流程都不落下,先把婚约彻彻底底定下来!”
他一刻都不想多等,生怕夜长梦多,又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失态,匆匆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转身就快步离开镇宁王府,直奔自己的靖王府而去。
等到墨尘渊的身影彻底走出镇宁王府大门,藏在各处的林家人这才纷纷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沈老夫人第一个快步走到林婉如身边,拉着她的手,笑得眉眼都弯了:“我的好女儿,总算等到这一天了!靖王殿下是真心实意待你,往后你总算有个依靠了。”
林老尚书捋着胡须,连连点头,满脸欣慰:“墨尘渊这孩子,品行端正,懂规矩重情义,明知道国丧不能操办喜事,还一早登门定亲,可见心意有多真切,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四个哥哥立马簇拥过来,大哥江逸霆率先开口,语气笃定:“娘亲,靖王殿下真心待你,我们几个兄弟都放心,往后他要是敢有半点怠慢,我们绝不饶他!”
江逸晨、江逸赫、江逸天也跟着纷纷附和,全都打心底里为林婉如高兴。
江晚晚挽住林婉如的胳膊,歪着头笑:“娘亲,我早就说过,墨叔叔等了你这么多年,绝对不会辜负你的,这下可好,咱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彻底团圆啦!”
林婉如被一家人围着,脸颊通红,眼底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十几年的心酸、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安稳和期待。
不过半个时辰,镇宁王府门外就又传来了动静。
墨尘渊当真是雷厉风行,亲自请了朝中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做媒人,还带着提前备好的定亲彩礼——虽说国丧期间不能铺张,可每一件都是珍稀物件,分量十足,礼数做得周全至极,按着古礼一步步前来行纳采问名之礼。
林老尚书亲自出面接待,婚约流程走得严谨又顺畅,不过半天功夫,墨尘渊和林婉如的婚约就彻底敲定,只等国丧一结束,就举办大婚。
墨尘渊站在厅中,目光一直落在身旁眉眼温柔的林婉如身上,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恪守礼节,不敢有半分逾越,只在没人注意的角落,跟她悄悄对视一眼,就足够满心欢喜。
婚约定下之后,日子过得安稳又顺遂。
有一日,皇帝突然以密诏召江晚晚单独入宫,直接摒退了殿内所有宫人,只留他们二人在御书房。
皇帝看着眼前随性却透着灵气的少女,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往前微倾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忐忑:“乾平,听尘渊说,我想要几个皇嗣,你就能保朕生几个,此话可是真的?”
江晚晚抬眼,看着皇帝期盼的模样,歪头一笑,语气干脆又笃定,带着几分独有的俏皮:“包的!陛下,只要去了这皇宫里的浊气,陛下你就不会再受影响,您想要几个,只要您加加油努努力,就会有的。”
“那还等什么,赶紧帮朕去了那浊气!”
“陛下不要着急,等明日午时,阳气最盛时,去的效果最好。”
于是次日,江晚晚便依言入宫,以天道之力涤清皇宫残留的阴邪浊气,彻底稳固皇家子嗣气运。
不过短短两月,后宫便接连传出八位嫔妃确诊有孕的喜讯,皇室子嗣单薄的隐患彻底化解。
皇帝龙颜大悦,对林家愈发倚重,朝野上下人心安定,再无朝局动荡之忧。
墨尘渊每天处理完朝堂事务,一定会抽时间来镇宁王府,从不贸然闯进内室,只在前厅陪林老尚书说说话,或是远远看一眼林婉如,给她送来各类滋补的珍品,心思细致又体贴。
国丧期间,他始终恪守规矩,和林婉如相处分寸感十足,从不让她受到半点非议,这份深情和稳重,反倒让朝野上下、京城百姓,都纷纷称赞这是天赐良缘。
林婉如也依旧是镇宁王府的主君,打理着府中大小事务,陪伴着家人,和墨尘渊以婚约相称,两人心意相通,日子过得岁月静好。
江晚晚依旧守在家人身边,偶尔帮百姓解惑除祟,偶尔陪着哥哥们打理家事,看着娘亲每天眉眼带笑,一家人和睦安康,心里满是释然。
皇帝得知墨尘渊和林婉如定下婚约后,龙颜大悦,本就感念她们母女护国安邦的功劳,当即下旨,等国丧期满,亲自为两人赐婚大婚,特许婚礼规制从优,由皇室出面操办,给足了荣宠。
转眼之间,国丧期就尽数届满。
京城褪去了素衣,处处张灯结彩,百姓安居乐业,大祁江山一派祥和盛世的景象。
墨尘渊筹备了许久的大婚,终于如期而至。
这一天,天气晴朗,祥云环绕。
靖王府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从街头排到街尾,丰厚的彩礼、十里红妆,庄重的礼乐声响彻整个京城。虽说国丧刚过,不曾奢靡铺张,却处处透着体面和郑重,把明媒正娶的仪式感做得十足。
墨尘渊一身大红婚服,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亲自骑着高头大马,来到镇宁王府迎亲。
林婉如身着凤冠霞帔,妆容精致绝美,褪去了往日的锋芒,满眼都是待嫁的温柔,由四个哥哥亲自护送,稳稳坐上了迎亲的花轿。
从镇宁王府到靖王府的长街上,挤满了前来道贺的百姓和文武百官,人人都为这对苦尽甘来的有情人送上祝福,欢呼声、道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镇宁王与靖王,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