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与水雾还未彻底散去,视线模糊间,黎安澜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眉宇间没有丝毫松懈,心弦依旧紧绷,他第一时间不是去看教徒,而是飞快将余光扫向侧面,仿佛有着某种默契的感应,这一瞥,瞬间让他察觉到另一侧宠兽战场迫在眉睫的危机。
小八和影魔早已落入下风,先前还能和妖兽分庭抗礼、你来我往、互有攻守的两头契约宠兽,此刻皆是满身伤痕、气息萎靡、动作迟缓,模样狼狈至极,完全被妖兽压着打,节节败退。
影魔撑起的暗影屏障早就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还在不断加深扩大,发出细碎的崩裂声响,如同随时会碎的薄冰,发出咔咔的轻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崩碎。
它漆黑的身躯上横亘着数道狰狞深长的伤口,有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翻涌不定的暗影本源,还在不断渗着漆黑的血液,漆黑如墨的血珠顺着伤口不断滴落,落在污水里化开一缕缕淡淡的黑雾,染得身下水面一片斑驳,整片暗影之力都透着几分衰败,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击溃,再也撑不起下一次硬撼。
它拼尽余力强行维持着灭世魔躯的庞大形态,身躯微微震颤,暗影边缘的光影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巨大冲击,魔躯表面不断荡开一圈圈裂纹,又拼命弥合,力量在飞速消耗,已经快要抵挡不住妖兽狂风暴雨般的狂猛攻击。
一旁的小八状态同样糟糕,它赖以作战的千木臂被妖兽硬生生扯断数根,断裂的触手无力地耷拉在身侧,淡蓝色的躯体表面沾满妖兽猩红的血液与浑浊污水,原本饱满的光晕都暗淡了几分,巨大化的本体不住轻轻颤抖。
每一次喘息都显得艰难,它释放出的红莲狱火火势明显衰弱了几分,火苗无精打采地跳动,原本紧紧缠绕束缚妖兽的触手,正被妖兽锋利的利爪一根根撕扯得支离破碎,就连依靠触手汲取对手生命力的能力,也很难稳定发挥,处境岌岌可危。
那头妖兽虽然左眼早已失明,只剩下一只淌血的眼窝,空洞的伤处还在不断渗着血水,血肉模糊,看着便触目惊心,躯体四肢也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一道道爪痕箭伤横七竖八,新伤叠着旧伤,血迹斑斑,可凶性丝毫未减,反而在疼痛与杀戮的刺激下更加暴戾异常,独眼里翻涌着疯狂的血光,鼻孔喷着粗重的浊气,仿佛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它猛地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獠牙之间还挂着粘稠的唾液,喉咙深处涌动着翻腾的邪气,一股浓稠黏腻的黑色邪气洪流从喉间喷涌而出,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携带着腥臭的气息,瞬息冲破小八提前铺开的墨汁屏障,势不可挡,毫无阻拦地狠狠撞击在影魔的胸口之上。
影魔发出一声低沉痛苦的痛吼,吼声里满是压抑的痛楚,仿佛连吼叫都耗尽了它大半的气力,庞大的魔躯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泥水四溅,脚下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足印,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几乎站不稳。
一口漆黑的血液从它口中喷吐而出,洒在身前的污水里,晕开一片浓重的墨色涟漪,笼罩身躯的灭世魔躯形态开始剧烈晃动、渐渐变得不稳定,庞大的躯体肉眼可见地缓缓收缩,仿佛支撑这股形态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体表的暗影光晕明灭不定,就像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灯火,战力大幅衰减,气息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妖兽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档,虽然左眼已瞎,仅剩的独眼却依旧精准地捕捉到战机,眼底血光一闪,喉间滚过一声低沉的咆哮,独眼里满是狰狞的凶光,粗壮有力的四肢狠狠蹬地,庞大身躯猛地向前扑出,带起一片泥水飞溅,厚重如磨盘的利爪裹挟着凌厉呼啸的劲风。
当头朝着来不及调整姿态、还在喘息的小八狠狠拍去,这一击势大力沉、毫不留手,携带着撕裂空气的破空之声,利爪边缘泛着森然的寒光,带着决绝的杀意,若是打实,足以将小八的躯体拍成一滩肉泥,血肉横飞。
“不好!” 黎安澜心中猛地一紧,瞳孔骤缩,眼底飞快掠过浓重的焦急,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后背都渗出一层冷汗,指节下意识攥紧成拳,关节发白。
他太清楚小八和影魔的底子了,这一路从夜墟杀到死城地底,再战到这下水道,两头宠兽一路陪他出生入死,替他挡下过无数致命攻击,早已将性命相托,体力与混沌之气都已经濒临枯竭,撑不了多久了,若是没有支援及时赶到,两头宠兽必然会遭受重创,甚至有性命之忧。
一旦宠兽溃败,他就要独自同时面对妖兽与高级教徒两大强敌,彻底陷入腹背受敌、左支右绌的绝境,再也没有办法分身掩护王胖子和薛丝雨带着凌辰安全撤离,他绝不能让这一幕发生,绝不能看着并肩作战的伙伴倒在这里。
“不能再等了!” 黎安澜狠狠咬了咬牙,牙龈几乎咬出血来,费力压下喉咙里不断涌上的腥甜,咬得腮帮子都隐隐发酸,青筋在额角微微凸起,全然不顾体内混沌之气剧烈消耗带来的阵阵空虚感,还有肩膀旧伤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他猛地集中精神,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仿佛燃烧着不灭的战意,双手飞快变换印诀,指影翻飞如穿花蝴蝶,十指交叠之间紫光流转,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纹路,调动丹田最后攒下的一股真气,将心神与真气尽数灌注其中,口中低喝出声:“出来吧!重明!炎烬魔犼!助我一战!”
声音虽哑,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然,在空旷的水道里回荡。
两道耀眼夺目的光华骤然从黎安澜的体内爆发而出,一左一右,如同破晓时撕裂夜幕的两道晨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冲破周遭黑雾的包裹,将翻涌的邪气硬生生撕开两个缺口,光明瞬间倾泻而入。
一道是炽热奔放的金红色光芒,如同悬空升起的一轮烈日,滚烫的光热四散铺开,带着焚烧一切的灼意,不断驱散周遭缠绕的邪气与浓重黑暗,所过之处黑雾纷纷溃散、消融。
另一道是沉稳厚重的赤褐色光芒,交织着大地的沉厚力量与烈焰的狂暴气息,厚重之中又透着焚尽八荒的凶烈,仿佛蕴含着地底熔岩的爆发之力。
两股光芒彼此缠绕、辉映、攀升,越来越亮,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地下水道,如同在无边的黑暗中点起两盏明灯,和教徒周身阴冷晦暗的邪气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一明一暗,分庭抗礼。
金红色的光晕之中,一只通体燃火的神鸟缓缓凝形浮现,神异的轮廓在火光中一点点变得清晰,由虚到实,它体型庞大,羽翼完全展开足足有数丈之长,层层叠叠的羽毛仿佛正在熊熊燃烧,每一根都流淌着温润又炽热的金红色光泽,光华流转之间仿佛流动的熔金。
羽毛边缘不时跳跃着细小的火星,火星明灭闪烁,头顶挺立着一根尖锐修长的羽冠,羽冠末端微微翘起,如同高昂的冠冕,透着不凡的神异与威仪,一双眼眸如同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球,灼灼凝视前方,目光里带着睥睨众生的锐利,弯钩状的喙部锋利如刃,喙尖泛着寒光,正是一尊自火中诞生的神禽 —— 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