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点一点沉进了海里,天边烧起一大片橘红的晚霞。
周屿那组的窝棚外头,火堆噼啪作响。周屿蹲在火边烤鱼,季辰坐在一旁,又举起了那只望远镜。
“看什么呢?”周屿随口问了一句。
季辰放下望远镜,冲她弯了弯眼睛,笑得又乖又甜:
“看风景呀,屿姐。夕阳多好看。”
周屿抬头看了一眼。
夕阳在西边。
他那只望远镜,对着的却是东边,溪谷的方向。
周屿没吭声,低头给鱼翻了个面。
【辰辰好有情调,荒岛看夕阳】
【……等等,夕阳不是在西边吗?他望远镜朝哪儿呢?】
【楼上的,你方向感真好,我都没注意】
【季辰一下午都在看溪谷那边,溪谷那边住的是谁来着?】
【苏妙妙和谢衍,还有沈清禾和顾承泽】
……
天快黑的时候,沈清禾拎着急救箱,顺着溪谷找了过来。
她右手掌心缠着一圈纱布,是下午钻木取火磨出来的血泡。
“苏老师,我看你中午磨发夹的时候,手指头划了一下。”她蹲下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翻出一小瓶碘伏和一片创可贴,“岛上湿气重,小伤口也容易发炎。”
苏妙妙低头一看,食指上确实有一道细细的口子,她自己都忘了。
“谢谢沈老师。”她看了一眼对方缠着纱布的手,“你自己的手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我。”
“没事,过两天就好。”沈清禾不在意地笑笑,“叫我清禾就行。”
她一边给苏妙妙贴创可贴,一边小声说:“你今天好厉害,我专门上了一个月的课才学会的东西,你全会。”
苏妙妙笑了:“那明天你教我认野果,我教你用镜子生火,省得你再钻一个小时木头。”
“成交!”
苏妙妙没再说什么,只在她低头贴创可贴的时候,指尖若有若无地在那圈纱布上拂了一下。
一丝极淡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明天一早,那两个血泡就该消了。
沈清禾收拾好急救箱,站起身,却没急着走。
她犹豫了一下,借着弯腰拍裤腿上的土,飞快地压低声音:
“妙妙,那个季辰……你离他远一点。”
苏妙妙抬眼看她。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沈清禾抿了抿唇,“就是觉得,他看人的眼神,不太对。”
岛上第一个对原主好的人,是她。
这一次,第一个提醒她小心的人,也是她。
苏妙妙心里微微一暖,同样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也是,别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沈清禾一愣,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妙妙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番石榴:“拿回去和顾老师分着吃,熟透了,可甜了。”
【呜呜呜清禾和妙妙贴贴】
【姐妹情也好好嗑!!】
【我以为是雌竞,结果是双向奔赴】
【她们刚才说什么悄悄话了??收音没收到!!】
【清禾叫她“妙妙”了!!关系进展神速!!】
谢衍坐在火堆另一头,默默地往火里添了两根柴,脑子里的声音酸溜溜的:
“她叫你妙妙。”
“……人家是姐妹。”
“我还只能叫苏老师。”
苏妙妙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研究创可贴。
【谢衍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他在添柴,他添了好多柴,火都快烧到天上去了】
【细节帝来报告:谢衍的眼神一直往这边飘】
……
沈清禾走后,谢衍也没闲着。
他在泉水边找了一处天然的石坑,舀满了泉水,又从灶膛里夹出几块烧得通红的鹅卵石,一块一块丢了进去。
“滋啦——”
白汽腾地冒了起来。
不过几分钟,一坑冰凉的泉水,就变得温温热热的。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回头冲苏妙妙抬了抬下巴:
“走了一天林子,泡泡脚。”
苏妙妙愣了一下,在心里小声说:“镜头都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谢衍面不改色,当着镜头只淡淡补了一句,“岛上湿气重,不泡脚容易起湿疹。”
【???烧石头煮水??】
【这是什么古法热水器!!】
【热石煮水我知道!!野外生存手册上写过,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真做出来!!】
【等等,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给她烧了洗脚水啊!!!】
【“岛上湿气重,不泡脚容易起湿疹”——谢影帝,你这理由找得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我宣布,这是本季综艺最好嗑的五分钟】
苏妙妙到底没拒绝,坐在石坑边,把脚伸进了温水里。
忙了一整天,脚底被腐叶和石子硌得发酸,一泡进热水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谢衍坐在一旁,拿军刀削着明天要用的木签子,一句话也没多说。
火光跳动,泉水叮咚。
隔着一米远,两个人一个泡脚,一个削木头,安安静静的,像是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
【……我突然不想嗑了,我想哭】
【为什么一个泡脚的画面,能让我看出“岁月静好”四个字】
【他们俩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我宁愿相信他们是老夫老妻来参加节目的】
……
沈清禾回到溪谷上游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顾承泽守着火堆,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去哪了?”
“去苏老师那儿,给她送了点碘伏。”沈清禾把番石榴递过去一个,“她让我带给你的,说熟透了。”
顾承泽接过来,没吃,只看了一眼她的右手。
沈清禾自己也觉得奇怪。下午还火辣辣疼着的掌心,这会儿凉丝丝的,一点都不疼了。
她没多想,在火堆边坐下。
顾承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季辰,你别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沈清禾怔了怔,抬头看他。
一晚上,两个人,说了同一句话。
“……我知道。”她轻声说。
顾承泽没再说什么,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
【顾承泽刚才说了什么??收音又没收到!!】
【这两个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话少,急死我了】
【没关系,我嗑的就是这种“沉默是金”】
……
晚上八点,岛上各处的广播喇叭,“滋啦”一声响了。
总导演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
“各位嘉宾,辛苦了!第一天,大家都顺利找到了水和住处,非常棒!”
“明天早上八点,节目组将进行第一次物资空投。投放地点——随机!”
“物资包里有什么,看运气;能抢到多少,看本事!祝大家好运!”
喇叭“咔嗒”一声关了。
韩立诚那组的窝棚里,传出唐果一声哀嚎:“明天早上八点??我还没睡够啊!!”
【哈哈哈哈唐果的作息:荒岛也要睡懒觉】
【物资空投!!明天有好戏看了!!】
【我赌苏妙妙第一个抢到,她今天运气好得离谱】
【别说运气,那叫本事!!】
……
这天晚上,有好几个词条,悄悄爬上了热搜。
#苏妙妙 化妆包#
#谢衍 一卷鱼线#
#荒岛情侣碗#
#唐果 我和椰子只能活一个#
#沈清禾 钻木取火#
点进去,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化妆包讲解是提前背好的吧?这么流畅,一看就是剧本。”
“全程直播一刀不剪,你告诉我剧本怎么演出搬七八十斤石头?”
“花瓶就是花瓶,别以为割个礼服就能洗白。”
“楼上几位,Id一个比一个像小号,水军费结了吗?”
“我本来是来看笑话的,结果看了一下午,越看越上头……”
“谢影帝出道八年零绯闻,第一天上综艺就送情侣碗,我不信这里头没点东西!!”
“钩线cp超话已建,速来!!”
一夜之间,钩线cp的超话,涨了十万粉。
……
夜深了。
山洞里,木床上,苏妙妙躺在里侧,谢衍躺在外侧,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洞口的藤门掩着,外头的火堆还没熄,透进来一点暗红的光。
红外夜视镜头下,那一掌宽的缝,清清楚楚。
【看到中间那条缝了吗】
【那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陌生人就是要保持距离,没毛病】
【可是谢衍躺在外侧,挡着风口……】
过了一会儿,谢衍坐起身,把自己那件冲锋衣脱下来,轻轻盖在了她身上,又躺了回去。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把外套给她盖上了!!!】
【他以为她睡着了……】
【我不行了,这个动作好温柔】
【救命,别说了,我今晚睡不着了】
苏妙妙闭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冷不冷?”她在心里问。
“不冷。”谢衍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你在旁边,我怎么会冷。”
“……油嘴滑舌。”
“说的是实话。”
没人看得见,一缕极淡的灵力,从谢衍的指尖漫出去,悄无声息地笼住了整个山洞,把藤门的缝隙都补得严严实实。
海风再冷,也吹不进来了。
苏妙妙裹着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过了一会儿,才在心里开口:
“衍哥,季辰那边……”
“我知道。”谢衍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第五天,帐篷后面,一锅鱼汤。今天他往你跟前凑了三回,望远镜往这边看了一下午,我都数着。”
“你要是点头,今晚他就能‘不小心’掉进海里。”
“不行。”苏妙妙说,“他死了,原主背的锅,还是没人替她摘。”
“原剧情里,他挑的是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泼完了汤,还能哭着说是原主自己脚滑,全网都信他。这一次,我偏要让他在镜头底下,把自己做过的事,亲手亮给所有人看。”
“还有顾承泽。”她顿了顿,“他要护沈清禾,我不拦着。可他拿原主去挡刀,欠原主的,得还。”
“星耀那边,水军他们刷,热度我自己挣。等所有人都愿意听我说话了,我再一件一件,把他们做过的事讲出来。”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听你的。”
“不过——谁敢伸手碰你,我可不管什么剧本。”
苏妙妙没再说话,往他那边,悄悄挪了一指宽。
……
【主人。】
小六的声音,在这时候兴冲冲地冒了出来。
【初步查到一些东西了!】
【星耀传媒有两套账,一套报税用,一套自己用。钱立群这几年,光是阴阳合同就签了不下二十份。】
【赵鹏那边……】小六的声音低了下去,【原主不是第一个。这些年,被他用同样的手段逼过的女艺人,至少还有五个。其中两个,后来退圈了,一个……】
它没往下说。
苏妙妙的眼神,在黑暗里一点点冷了下来。
【季家和顾家的东西,藏得深一些,小六还在查。】
“继续查。”苏妙妙在心里说,“查得越细越好。”
【好的,主人!】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星耀传媒。
顶楼会议室的灯还亮着。大屏幕上,放的正是《绝境三十天》的直播画面。
经纪人周曼盯着屏幕里那个山洞,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钱总,她怎么会知道那些东西?她连自己上的什么节目都不知道……还有那个箱子,礼服是我亲手装的,怎么一打开全成了冲锋衣?”
钱立群靠在老板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没说话。
桌上的手机亮了,来电显示两个字:赵总。
钱立群赶紧接起来,腰都弯了几分:“赵总,您也看了?是,是,是我们没管好……”
电话那头,赵鹏的声音不紧不慢:
“热度起来了?那就让她红。”
钱立群一愣。
“爬得越高,摔得越狠。”赵鹏笑了一声,“水军接着买,就说她提前拿了剧本、背好了台词,割礼服是炒作。三十天后下岛,我亲自去码头接她。”
电话挂了。
……
荒岛上,八个人都睡下了。
周屿那组的窝棚里,周屿累了一天,早就睡得打起了小呼噜。
角落里,季辰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
过了很久,他才悄无声息地坐起来,摸出那只望远镜,猫着腰,钻进了窝棚后面一片灌木丛里。
那里,是摄像头的死角。
节目组的机位图,他在上岛之前,就一张一张背熟了。
望远镜先对准了溪谷上游。
顾承泽的窝棚里,火光映出两道影子。沈清禾靠着石头睡着了,顾承泽坐在火堆边,往她那边添了一根柴。
季辰攥着望远镜的手,指节一点点泛白。
他盯了很久,才慢慢把望远镜转向溪谷另一头。
那里是苏妙妙的山洞。
今天在沙滩上,她割礼服的那一刻,顾承泽看了她一眼。
整整三秒。
季辰记得清清楚楚。
从小到大,顾承泽从来不会多看谁三秒。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
长了一张那样的脸,就该有自知之明。
不急。
三十天,有的是机会。
……
溪谷那头的山洞里。
苏妙妙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早就睡熟了。
神识却早已无声无息地铺开,将灌木丛里那道猫着腰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黑暗里,轻轻弯了弯嘴角。
三十天,她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