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第二天一早，就发现不对劲。
他让苏晓去渡口派出所，调三十年前那份报案记录。苏晓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北哥，“苏晓说，“卷宗，没了。“
顾北一愣：“没了？“
“没了。“苏晓说，“所里的人说，三年前，老楼翻修，旧档案清了一批。那份卷宗，正好在清理名单里。“
三年前。
顾北的心，猛地一沉。三年前，正是老记者说，他最后一次，在饭店对面，看见那个“瘸腿背影“的时候。
也是三年前，渡厄文化，最后一次年检。
“有人在灭口。“顾北说，“他们知道，我们查到了。“
苏晓看着他：“那怎么办？“
“没事。“顾北说，“卷宗没了，人还在。“
“老记者还活着。他知道的，比卷宗多。“
他拄着拐，想了一会儿，说：“苏晓，帮我办几件事。“
“第一，联系平台，把 3月 14日那晚的直播，挂全站预告。标题就叫——'重返 0号房：接我妈回家'。“
苏晓犹豫了一下：“北哥，这个标题……会不会太暴露了？“
“就是要暴露。“顾北说，“我就是要让渡厄会知道，我 3月 14日，会去 0号房。“
“让他们，想拦，也拦不住。“
“第二，“顾北继续说，“帮我找一个，懂老楼的人。“
“懂老楼？“
“懂老建筑的人。“顾北说，“我要知道，0号房那面墙，到底是怎么砌的。我要知道，那个灶膛，是怎么通到地下的。“
苏晓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去找。“
三天后，苏晓带着一个人，来找顾北。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姓陈，在建筑队干了半辈子，专修老房子。
顾北把那张灶心穴的图，摊在桌上，指着上面那个圈：“师傅，你帮我看看，这个'灶心穴'，按图纸，应该在老楼的什么位置？“
陈师傅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按这张图，这个穴位，不在楼里。“
顾北一愣：“不在楼里？“
“不在。“陈师傅指着图上的线条，“你看，这些线，都是从各个凶宅，往中心汇。中心这个点，画的是……地基。“
“地基？“顾北的脑子，“嗡“地一声。
“对。“陈师傅说，“这种图，我见过。老辈人修房子，讲究'地气'。这个灶心穴，是整栋楼的'地眼'。“
“地眼在哪？“顾北追问。
陈师傅又看了一会儿，说：“按比例算，应该在这栋楼，地下室，正中央偏西的位置。“
顾北猛地想起，那间困住他的地下室。那间摆着旧制服、挂着三点十七挂钟的地下室。
他当时，只顾着找出口，没仔细看。现在回想——那间地下室的正中央偏西，好像，确实有一块地砖，颜色，不太一样。
“苏晓！“顾北猛地站起来，“去借工具！撬地砖！“
苏晓被他吓了一跳：“北哥，你又要干嘛？“
“我要看看，“顾北说，眼睛亮得吓人，“那个'地眼'底下，埋着什么。“
当天晚上，顾北和苏晓，摸黑，又进了一次云霄饭店。
这一次，他们没上顶楼。他们直接，摸到了地下室。
那间地下室的铁门，还开着。里面的旧制服，还搭在墙角。顾北走进去，蹲下，在正中央偏西的位置，敲了敲地面。
空的。
他拿起撬棍，沿着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地砖，用力，一撬。
“咔。“
地砖，翻了。
地砖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深坑。坑里，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截，烧焦的骨头。
顾北的手，猛地一抖。他打着手电，照向那截骨头。骨头很短，像是……手指骨。
焦黑，蜷曲，像是被火，烧过。
顾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老厨师那封信：“半夜三点，有人从 0号房出来。穿长衫。手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林秀。“
林秀，不是死在渡口吗？
那这截骨头，是谁的？
他蹲在坑边，看了很久。忽然，他想起一个细节。
老记者说，三十年前，渡口派出所，接到报案。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被送医，没救过来。记录上写的是“溺水“。
可如果，林秀是被烧死的呢？
如果，那晚 0号房的“失火“，真的烧死了人。而长衫人，把烧焦的尸体，藏在了地眼底下。再把一个“溺水“的替身，丢进了渡口呢？
那渡口那个“林秀“，又是谁？
顾北的脑子，乱成一团。他盯着那截焦骨，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他猛地，抬头，看向地下室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处灰薄的地方，还在。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那处薄灰的形状——像一个人脸。
一张，被烧焦的人脸。
顾北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一把拉住苏晓：“走！快走！“
两人，连滚带爬，逃出地下室，逃出饭店。
站在楼外，顾北弯着腰，大口喘气。夜风，吹在他脸上，冰凉。
苏晓也吓得不轻：“北哥……那骨头……“
“别问。“顾北打断他，“你别问。我……我还不能确定。“
他掏出手机，想给老记者打电话。可手机刚掏出来，屏幕，先亮了。
一条新消息。又是那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地眼，你找到了。“
“3月 14日，带着那块牌位，来 0号房。“
“否则，你妈，就永远，只能当一捧灰了。“
顾北盯着那行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对方，知道他去过地下室。
对方，知道他找到了地眼。
对方，一直在，看着他。
顾北抬起头，环顾四周。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垂着头。没有一个人影。
可他知道，有人，正躲在暗处，盯着他。
他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否则，你妈，就永远，只能当一捧灰了。“
他妈妈，现在，是一捧灰吗？
他怀里那块牌位，从疗养院出来之后，一直在，变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牌位里，流失。
顾北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牌位。牌位，冰凉。
他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不祥预感。
3月 14日。
离 3月 14日，还有三天。
三天后，他必须，带着牌位，走进 0号房。
不管，那里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收起手机，转身，朝出租屋走去。
这一夜，顾北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截烧焦的骨头，那张人脸形状的薄灰，和那条短信。
凌晨四点，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爬起来，打开电脑，写了一份“直播预案“，发给苏晓。
预案只有一页。上面，写了一件事：
“3月 14日晚 8点，全网直播。顾北，进 0号房，接母回家。“
“直播不关。我出不来，全网直播我出不来。“
“如果我出不来——“
“记住我妈的名字。顾晚晴。“
苏晓看到预案，凌晨四点半，给他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是抖的：“北哥，你这是……交代后事？“
顾北盯着那句话，沉默了很久。
他回了一条：“不是交代后事。“
“是赌。“
“拿我的命，赌我妈一条命。“
他发完这条消息，关掉手机，闭上眼。
三天后。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他等了三十年的人。
他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