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庙前的风,忽然,停了。人群,却没有散。因为那块匾上的影子,又出现了。这一次,它不是贴在匾角。它站在匾的正中央。细长的影子,像一根立起来的针,一动不动。
人群里,有人尖叫起来。“它……它又出来了!““那不是人影!那是什么?!““快跑啊!“有人开始往后退。黄大师的徒弟们,脸色惨白,一个个,往师父身后缩。黄大师自己,握着桃木剑,站在原地,手,抖得厉害。他强撑着,喊了一声:“何方妖孽!竟敢在贫道面前作祟!“他挥剑,朝那块匾,虚劈了一下。剑风掠过。匾上的影子,纹丝不动。
人群,彻底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匾上。落在那道,不动的影子上。
顾北站在人群后面,盯着那道影子。他忽然发现,那道影子,好像……在看他。不是看黄大师。不是看人群。是看他。那道影子,微微侧了侧“头“。然后,它缓缓地,抬起了“手“。朝顾北的方向,招了招。
顾北的后背,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认得这个动作。0号房镜子里,那个“他“,对他挥手的时候,也是这个动作。招手的反面。不是叫他过去。是告诉他——我认得你。我们又见面了。
顾北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块匾上的影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它为什么,会跟着这场直播?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老君庙?它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黄大师,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他手里的桃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瘫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别过来!““我不做了!我不做了!““钱我不要了!别找我!“人群,一片哗然。弹幕,彻底炸了。“卧槽!黄大师疯了!““他看见什么了?!““那匾上到底有什么?!“
顾北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扶住黄大师。黄大师瘫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匾,嘴里还在喊:“它……它说话了……“顾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块匾。匾上,那道影子,不见了。匾,恢复了正常。只有“紫气东来“四个字,在灯光下,安安静静。
顾北低头,看黄大师。黄大师的眼白里,布满血丝,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像是看到了什么,他这辈子,都不该看到的东西。“黄大师,“顾北压低声音,“你看见什么了?“黄大师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它……它没有脸……““它没有脸……“他猛地抓住顾北的胳膊,指节发白:“顾北……你……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不是我招来的!““那是……那是……“他忽然卡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顾北的身后。瞳孔,一点点放大。
顾北的心,猛地一沉。他缓缓地,转过头——人群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穿长衫的人。清瘦,沉默,站在人群最边上,像一截枯木。他正看着顾北。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顾北的呼吸,一下子停了。穿长衫的人。周叔说的那个。照片上站在人群边缘的那个。他,来了。
穿长衫的人,看了顾北一眼。然后,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像在说——小子,有点意思。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人群。像一滴水,融进河里。再也看不见了。
顾北站在原地,握着黄大师的胳膊,浑身,一阵一阵发凉。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今晚这场直播,不是冲他来的。也不是冲黄大师来的。是那个穿长衫的人,在看。在看他对上黄大师,会怎么出手。在看他的“成色“。像看一枚,正在打磨的棋子。
顾北低头,看瘫在地上的黄大师。黄大师已经彻底瘫了,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喃喃:“不做了……不做了……“顾北蹲下来,看着他,声音很低:“黄大师,你刚才说,那影子'没有脸'。““你怎么知道,它没有脸?“
黄大师哆嗦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恐惧。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因为……它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听见,它喊了我一声——““师父。“
顾北的瞳孔,猛地一缩。师父。那道没有脸的影子,喊黄大师——师父。黄大师,认得出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是他认识的人。是他,曾经教过的人。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再见的人。
顾北盯着黄大师那张惨白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影子,不是冲着直播来的。它是冲着黄大师来的。就像,0号房,是冲着他来的。每一间挂着三点十七挂钟的房,都在等一个“该来的人“。而那个穿长衫的人,正像撒网一样,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罩进来。
顾北站起身,看向人群散去后,空荡荡的老君庙前。风,又吹起来了。吹得那块“紫气东来“的匾,微微晃动。顾北忽然发现,匾的右下角,多了一道细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刚才,用指甲,在匾上,划了一下。他凑近看。那细痕,不是新的。它在匾上,已经存在了很多年。深得,几乎要穿透那块木板。
顾北伸手,摸了摸那道痕。指尖,触到一处微微的凹凸。像是匾的背面,贴着什么东西。顾北的心,猛地一跳。他四下看了看,趁没人注意,绕到庙门后面,踮起脚,把那块匾,翻了过来。匾的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字。可顾北,还是认出了那上面,仅存的一个词:“渡口。“
顾北盯着那两个字,心里,翻江倒海。渡口。又是渡口。妈妈的旧地图上,红笔画的那条线,终点,也是渡口。而老君庙的匾后面,这张旧纸条上,也写着渡口。渡口,到底藏着什么?
顾北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揭下来,收进内兜。他抬起头,看向夜色深处。那里,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一条条,指向同一个方向的线。而那个方向——正是城郊的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