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屋里安静下来,法尔蒂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奶酪屑。
“我得先走。”
昂诺抬头看向她。
“我得补给点零件,裂天也要吃点东西,它就先顺带借我一用。”法尔蒂斯说完,又转头看向墨河,“这城里有工坊吧?”
“东边就有。”墨河一边收拾着餐具一边说道。
“那我先去,到时候我们还在这集合。”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侧身指着昂诺说道,“别乱跑,你那假肢真不能再高强度战斗了。”
昂诺轻轻点头。
法尔蒂斯推门出去,裂天的翅膀声在外面响起,很快远去。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墨河站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长戟。
“走,去城镇大厅。”
鸡块愣了一下:“现在?”
“嗯。”
晓梅烟擦了擦手,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
离尘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等着,他站得很直,在这个地方,他不用再隐藏自己狼人的身份,没有人会因此歧视或是畏惧他。
零杠一从角落站起来,跟在最后。
几个人出了门,沿着石板路往城中心走。
虽然没有宵禁,但夜里的降芒城也很安静,街上还有零星的人。
铁匠铺的矮人还在收拾工具,看见他们经过,点了点头。
卖烤饼的巨兽人正在收摊,他把剩下的饼装进筐里,正打算摘掉头巾,抬头看见昂诺,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你们这是……去城镇大厅?”他问。
昂诺点头。
巨兽人没再说话,从筐里拿出两张饼,用纸包好,递过来。
“给她带上。”
昂诺接过,掂了掂,揣到了自己的心口。
“多谢。”
一路往前走,遇到的人越来越多。
收工的、收摊的、刚从家里出来透气的,看见这支队伍,都停下来。
一个瘸腿的老兵靠在墙根,手里攥着一瓶浆果做的廉价酒。
他看见昂诺,费力地站起身,把酒瓶放在脚边,挺直腰板。
昂诺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顿。
“怎么坐地上?我们城应该对老兵的待遇一向很高才对。”
老兵微微低着头,脸上却笑呵呵的。
“我习惯了,坐凳子还不舒服呢。”
昂诺瞥了一眼地上的酒瓶,不禁感叹生命的强大。
这与魔物的大战才结束几个月,就已经能有余粮拿来酿酒了,的确是件好事。
再走过街角,路人们有的点头致意,有的只是看着,没有人上前搭话。
昂诺也没再说话。
城中心,城镇大厅。
那栋石楼在夜色还里亮着灯,门口站着两个守夜的民兵。
他们为昂诺推开虚掩着的木门,侧身让开路。
再次穿过走廊,地面换上了青石板,打扫得很干净。
后院四周种着矮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月光照下来,把彩窗都染成淡青色。
院子正中央,圣光依旧驻留于此。
墓碑前放着一束野花,叶子后还藏着露水。
昂诺在墓碑前站定。
身后几个人依次停住,没人说话。
零杠一站在最外侧,面纱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她也望着墓碑,一动不动。
昂诺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风从山丘下吹上来,吹动那些系在栏上的布条,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没说话。
只是站着。
鸡块站在后面,想说什么,被墨河看了一眼,又咽回去。
晓梅烟与离尘站在一旁,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昂诺才开口。
“你们几个没出什么事吧?”
这话问得有点没头没尾。
但墨河听懂了。
“都还好。”他说,“这些天城里没出过大事。”
“我有劝其他异人来这里,还有些俘虏和难民,没闹什么事吧?”
鸡块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闹事没有,但确实是来的人不少,乌泱泱的。”
昂诺转头看他。
“来了多少?”
“几十个。”晓梅烟说,“有的住在城里,有的住在附近。平时帮帮忙,打打猎,种点东西。墨河给他们划了区域,尽量不跟本地人起冲突。”
昂诺眉头动了动,这可不妙,本身就是想让玩家与本地人融合交流,专门这么划了一片区域,难免信息闭塞,不便管辖。
“所以你们是让那些人‘自治’?”
回想起矮人王国变影符石的事,昂诺立即起身,一阵不安忽然涌上心头。
鸡块刚要开口,昂诺便打断了他,同时掏出一把粉末撒了过去,“你们立刻去那块聚集地,整体探查一番,尤其要留意有没有人外貌上变得和原来不一样了,不要被人发现。”
“这些粉末会帮助你们隐藏踪迹,带上武器,速去,我稍后跟上。”
看着几人跑步离开视线,昂诺的目光又回到了梅希纳的衣冠冢上。
“死灵法术么……”
昂诺的眉头不知不觉间皱了起来,就算“亡者交谈”可以生效,这样做梅希纳会高兴吗?自己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血主,让艾迪安出来。”
[是,吾主]
只是半息不到,艾迪安的声音就从脑袋里冒了出来,虚影也缓缓显现。
“原来你还记得我在啊,又遇上什么事了?”
昂诺二话不说,先掏出洛斯迪克之牙抵在了艾迪安的喉尖。
“两个问题,我问,你答。”
“哪有这么求人的……”
刀尖深入了一分,昂诺双眼逐渐变得如刀刃般冰冷锐利。
“好好好,你问你问。”
“一,你要神胚做什么?”
“神明是维系这个世界平衡的基石,许多动物,包括人类本身就在生态中处于劣势地位,没有神明的护佑,这份平衡就会被打破。”
刀尖缓缓收回,但依然悬停在一寸之外。
“被谁打破?打破了会怎么样?”
“被各种势力,比如外来的魔物,比如精灵,比如异人,凡是不需要信仰神明的生物都是威胁。”
“一旦被打破,世界之间的屏障就会不稳定,魔物就可能再次卷土重来,异人也可能会越来越多。”
艾迪安说着,语气渐渐平缓。
“这份平衡很重要,你得……”
“二!”昂诺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他,“我用死灵法术对梅希纳的衣冠冢有没有效果?”
艾迪安沉默了,他的眼神不断在圣光与墓碑之间闪回。
“我也不敢确定,但是这地方的确有她的灵魂之力,如果有机会改良死灵法术,说不定有可能做得到。”
“改良?!”昂诺一惊,“法术能不能改良暂且不说,我要找什么样的人才能愿意帮我改良死灵法术?”
昂诺收刀,转身看向墓碑,“简直荒谬,你休想通过我为你达成任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