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从公司地下车库的通道口出来，站在街边的梧桐树荫底下，午后的日头透过叶缝洒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一身碎金。
林子涵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口袋里那部新手机就“滴灵灵”地响了起来，铃声是她自己设的一段老歌，调子轻快得很。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三姐”两个字，嘴角先弯了弯，接起来凑到耳边。
“喂，四妹！”
“嗯啦，三姐，怎么了？”
林子涵往旁边走了两步，靠在梧桐树干上，一只手搭着霄云的胳膊。
“是你给姐转的钱？”那头三姐的声音又急又亮，带着那种“你给我说清楚”的腔调。
林子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小圈：“是啊。”
“你没事给姐转什么钱？”三姐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里那股子急劲儿忽然软了下去，带着点嗔怪，“之前生孩子，都是你姐我出的，那点钱算什么？跟你姐还客气啊？”
林子涵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另一只手去卷自己发梢，声音低了些：“姐，之前生孩子住院那些，都是你出的钱，连月子里买补品的钱也是你掏的。我不能白要你的钱啊。”
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三姐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打趣的、故意拖长的腔调：“跟你姐还客气啊？啊——是不是有了弟弟，就跟三姐见外了？”
“哪有，别胡说。”林子涵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抬眼看了一下旁边正低着头看手机的霄云，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
“怎么样？弟弟对你好不好？”三姐问，语气里那股子打趣收了收，换成了一种认认真真的关心。
林子涵抿了抿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丝丝的味道：“我老公对我好着呢，姐你就放心吧。”
电话那头立刻“哦豁”了一声，三姐的嗓门都拔高了几分：“老公都叫上了啊！”
“那可不，”林子涵的声音又轻又快，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急着要挂，“姐不跟你说了，我要陪老公去逛街去了，空了聊哈。”
“等——”
电话挂了。
那头三姐握着手机，坐在工作室的沙发椅上愣了两秒，然后对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嘟囔了一句：“这是挂了我电话？”
这边林子涵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干净，回头看见霄云已经跨上了那辆停靠在路边的摩托车，正低头系着头盔的扣子。
她走过去，搭着他的肩膀跨上后座，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搁，犹豫了一下，还是扶住了他的腰。
“老公开慢点啊。”她说。
摩托车引擎发动起来，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喷出一小股白烟。
霄云偏了偏头，好像没听清：“什么？你说什么？”
风已经开始吹了。林子涵凑到他耳边，提高了嗓门，一个字一个字地喊：“我 说 老 公，你 开 慢 点！”
“哦，好的。”霄云点了点头，然后手腕一拧，油门又加大了。
摩托车“嗖”地窜了出去，风一下子灌满了林子涵的耳朵。
她“啊”了一声，两只手死死地环住霄云的腰，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脸埋在他肩胛骨中间，嘴里又笑又叫的。
街边的梧桐树、店铺招牌、路灯杆，全都化成了一片一片模糊的色块往后倒去。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散在他后背上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又在风的缝隙里漏出一串断断续续的、被惊吓和兴奋搅在一起的碎笑。
没过多久，摩托车拐进了商场的地下车库。
商场里，林子涵像换了一个人。
她拉着霄云从一楼一路逛到四楼，逛得又仔细又认真，每到一层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哪个妹妹喜欢什么，哪个孩子缺什么。
她给长乐挑了一条素色的丝巾，给顾倾城挑了一支口红，给上官婉儿挑了一盒好墨锭，给魏婉茹挑了一本带插画的诗集，给邓可欣挑了一条细银的手链，给陈丽挑了一对毛绒绒的抱枕，给白鹿挑了一只皮质的小挎包，给李秀愉挑了副耳坠，给程知心挑了把折扇。
路过童装区的时候，她又停下来给孩子们挨个挑了过去——团团要花裙子，圆圆要布偶，雨霁和雨馨要一人一套小人书，明达上回说想要的那款贴纸她也记着。
每买好一样东西，她就让店员包起来，拎在手里，拎得两只手都坠得发酸。
“先放我空间里？”霄云在旁边看着，出声问了一句。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拎。”她嘴硬着，偏不肯松手。
四层是男装区。
林子涵逛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上上下下打量了霄云一遍，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进了一家男装店。
她一件一件地给霄云挑过去，衬衫、裤子、外套，比划着让他试了一件又一件。
霄云试到最后，身上那套已经换上了，新衣服的料子贴在皮肤上，袖长刚好，领口也服帖。
“行，就这套穿着吧。”林子涵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换下来的旧衣服让人包好放进袋子里。
两人又走到一家皮带专柜门口。
林子涵在柜台前停下来，隔着玻璃仔细看了看里面陈列的皮带，回头看了霄云一眼。
霄云腰上那条皮带还是前些年的旧货，皮面已经磨得有些发亮，扣头也磨花了。
“都说送自己男人的礼物，也就那么几件。”林子涵靠在柜台边上，掰着手指头跟他数，“领带、打火机、皮带。
领带你从来不戴，打火机你也有好几个了。我想着给你买条好一点的皮带。”
霄云“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挑了半天，选了一款扣头简单的黑色皮带，指了指：“就这款了，麻烦拿一条长一点的。”
柜台后的店员是个年轻姑娘，妆容精致，笑得又甜又标准，转身从柜子里取了一条没拆封的出来，双手递上：“好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