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道辅连连点头,“确实是为了给太后贺寿!”
方后来插话,“北蝉寺明台禅师与明性禅师,与陆师兄的师叔林虚子,关系匪浅!
如今,他们三人都在平川城里,逍遥自在呢!
我与他们在平川城也是常常见面。
所以大家其实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
辛知节也是北蝉寺俗家弟子,方后来怕辛师傅与岳回轩一样,对太清宗的人有些天然隔阂。
陆道辅也不是个会说话的,双方起了误会就不好了。
所以先借两位禅师,拉近关系。
辛知节听他的话,更惊讶,看着程管事,
“原来,袁公子还与明台明性两位禅师相熟?
当年我在北蝉寺当俗家弟子的时候,明台与明性年纪尚小,但一身功夫很不错!
他俩受方丈指派,日日监督我们这帮俗家弟子练功。
那时候,我与这两个小和尚日日厮混在一起,关系也是极好。
离开北蝉寺之前,一直都叫他们小师弟呢!”
辛知节朝着陆道辅拱手,“既然他们与陆道长师叔林道长关系匪浅,那咱们也算自己人。确实不必见外!”
陆道辅稽首,“客气。”
程同颌摆上茶点,“师傅,我还忘了说,明台禅师把自己的手串都送给了袁公子!”
“不是送,是借用!”方后来把手串拿出来,递给辛知节。
“即便是借用,那也不是一般关系!”辛知节与徒弟翻来覆去,看那佛串,又十分吃惊。
程同颌再补了一句,“东家信里也特意叮嘱了铺子的事,都是袁公子说了算。”
方后来接回佛串,拱手,“在下僭越了!”
辛师傅等人,脸色更认真起来,好好回了一礼。
陆道辅本就不擅言辞,也不大喜欢跟人说话,寒暄几句之后,就坐不住了,一心着急去买书。
“袁公子,什么时候让人带我去书肆?”陆道辅低头小声问。
方后来转头去找程管事,“有劳程管事账上支十两银子,
然后打发个小厮带着陆师兄去靠谱的书肆,陆师兄想买点北蝉寺的经书注解来读。”
陆道辅赶紧站起来,“一定要靠谱啊,不能像顾家书肆,卖那等胡编乱造的假书。”
程管事愣了一下,“怎么,你去了顾家书肆,买了假书?”
方后来想起刚刚的事,忍俊不禁,
站在陆道辅旁边,将他的破损的道袍展开给大家看看,
然后,一五一十将刚刚的事,都说了。
“好!”程管事高兴地双掌使劲,拍得山响,
“慢说十两银子砸顾家招牌,就是百两,千两,这买卖也做得!”
方后来提醒,“还是得小心些,顾家折了面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辛知节在一边拍了胸口,“袁公子放心。
这几日有不少宵小明着暗着,想混进祁家宅子、铺子里惹事生非,都让老夫打出去了。
还有些硬茬子,被我绑了去见官。
我等这次来大邑都,便是为了护卫祁家。
何况,祁伯府是付了不少的银子的。
祁伯爷与我之前也相熟。
老夫与这几个徒弟,自当竭尽全力!”
陆道辅也管不着他们说的什么意思,自顾自跟程管事问,
“那个什么皇商顾家,
他家书肆,明目张胆卖这么些胡编乱造的假书,官府一点不管么?
贫道在大燕,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荒唐事!
莫非顾家在大邑势力很大,官府都不敢查他?”
这话,也就他直来直去说。
别人听了甚是刺耳。还以为他故意说大邑朝廷不如大燕朝廷。
程同颌倒是不以为意,
“于公而言,顾家执掌了皇庭内库快一半的钱财。
于私来说,顾家帮着后宫许多嫔妃,以及三公九卿中的世族,打理私财。
所以,顾家财力在大邑所有商户里,算是执牛耳者。”
程同颌脸上有了几分羡慕,继续道,“大邑其余七大大皇商,也都与顾家交好!
朝中现任官员更是没有不给顾家颜面的。
顾家势力与之前的祁家比,犹如天壤之别!”
方后来寻思道,这顾家差不多与祁作翎在平川城的身份一样了。
陆道辅拽着破损的道袍,还有些不服气,
“大邑都城,是皇庭所在,
北蝉寺,也近在咫尺。
顾家势力再大,卖这些乱七八糟的经书,也是不妥的。
应该将这些假经书全抄没,当众焚毁,以禁效尤!”
程同颌哑然失笑,“不过些许经书而已!不是大事。”
陆道辅皱眉,啜啜道,“经书……很重要的!”
程同颌看看陆道辅,无奈笑笑,“陆道长先听我解释,
这所谓假经书,其实是有些门道,也有很多人想要!”
方后来与陆道辅愣了,要这干啥?
“要从咱们商贾眼里看,倒也不能完全算……顾家刻意知假售假,肆意坑人!”
方后来听了,更诧异了,“这还不算坑人?”
程同颌反问,“不知道你们在大燕,或者平川,有没有逛过书肆?”
方后来尴尬一笑,“瞥是瞥过,翻也翻过,太贵了,没买过!”
陆道辅点头,“我在大燕买过不少!”
程同颌含笑,“陆道长,之前说,
在大燕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书肆。
那你一定是穿着太清的道袍去买的!”
陆道辅想了想,点头,还真是!
方后来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在大邑,若北蝉寺的和尚来买书,那必然买不到假货。
同理,在大燕,太清宗的道士去买书,也肯定都是真的。
但如果换过来,店家胆子就大了,假书也敢当真的卖!”
程同颌却摇摇头,“其实,这只是陆道长在大邑,买到假经书的原因之一。
袁公子想想看,北蝉寺的和尚何须买佛经?太清的道士又何须买道经?他们根本不缺。
他们大概也不知道书肆有这些门道。
像陆道长这样博学多闻,儒学,佛学,都愿意看得,其实很少见!”
陆道辅看看方后来,纳闷了,”贫道......还是不太懂!“
辛知节的徒弟于小泉,在一边插嘴了,
“大燕我没去过,但想必与咱们大邑一样。
书肆里的书,都是分两种,一种是给自己看的,一种是给别人看的!”
陆道辅瞠目,这……还是不懂!
程同颌笑笑,“于师弟说得不错,正是如此啊!
北蝉寺经书尤甚,两种书都占了!
所谓给自己看,那买来之后一定是要细细研读,还要当做传家之物留给子孙的。
所谓给别人看的,就是书肆印书中,难免有许多印刷错漏,染了污渍,却又不舍得丢弃的废纸。
把废纸直接叠在一起,装订成册。
这种书,成本极低。
前面几张纸是正儿八经的内容,后面就开始乱七八糟了。
我曾经见过不少这种,前面是北蝉寺佛经,后面却是婚丧嫁娶、奇志精怪,甚至残页毁损,乃至空白的都有!”
“谁会要这种书?”陆道辅反问。
程管事哈哈大笑,自嘲,“说白了,就是那些附庸风雅之徒,或者像我们这种读书不多,又想抬高身份的,
就会以极低的价格,买回去摆在书架上,装点家风门面。”
于小泉在一旁,掰着手指,盘算道,“像我们俗家弟子,在北蝉寺练武之余,帮忙做工,寺里半年会送一本佛经。
这样的经书,外面铺子里卖得一两银子。
若是书肆托那些有机会听禅之人,添加上了禅师们的口述批注,一本得卖三两银子!
一般人家花三十两银子,只可以买个……十来本不同的批注经书。
但是啊,只买这装点门面的假经书,那三十两银子……足足可以买上近一百本。
堆满书房一整面墙,那可气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