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回轩是宗师境,本事其实算不错。
若是按照常规路数,你来我往,等他过几招,真力运行通畅,警戒心也打出来了,
到那时,方后来再来这么一出,丝滑小连招,便很难有如此显眼效果。
岳回轩也是从未遇到过,像方后来这一套奇怪本事,才一次中招。
方后来当街如此做法,便是存心要替祁家出头,让顾家丢面子。
谁叫你坑祁府一座宅子!
所以,只一招拿捏住,让众人看着,那才效果震撼!
围观人群正看着,被岳回轩误伤的掌柜,
只看到那掌柜躺地上,梗着脖子,像落水狗般,腿脚直抽抽,不由地哄然大笑。
方后来转转头,哟,周围人都看着兴奋得很!情绪很到位啊!
好!再给你拱一把火!
方后来冷哼,脚尖轻挑飞地上铁尺,一手捏住,再挥手往店铺门顶打去,
铁尺脱手,直奔顾家书肆招牌,
“哗啦”,招牌上,顾字穿了大洞,整副牌匾受不住力,从顶上翻滚掉落,嘭地砸在地面上。
什么?直接掀了皇商顾家招牌!
围观的人更惊诧了,这人厉害大了!
哎呀,这梁子结的.......也大了!
岳回轩灰头土脸,跌跌撞撞从店里带人,刚刚冲回来。
本来大意输了一招,应该心有忌惮了,
可看着顾家招牌正好掉在眼前。
“哇!”岳回轩气的又不淡定。
一把拽过旁边人手里的铁尺,冲过来。
“慢着.......,”方后来“刷地”一伸手,手里翻出一张腰牌,差点贴在他眼珠子上,
“忠信伯府……办差!顾家莫要找不自在!”
“忠信伯?”岳回轩猛然听到这个词,愣了一下。
周围人群,也听到了,顿时哗然。
此人来自祁伯爷府上?
就是这些日子,声名远播,风头正盛的邑都新贵皇商祁家?
哈哈,原来如此,是两家皇商起了内讧,故意找事呢。
这神仙打架,热闹看着真有意思!
岳回轩在邑都打混多年,熟知城中各家权贵底细,倒也不怵这根基尚浅的祁家,
不过,碍于身份低了一点,不得已,礼节性地先一拱手,
他刚刚失了颜面,此刻正气在头上,行礼完了,
语气带着讥讽,
“忠信伯爷,虽然被邑皇陛下赏赐爵位,但还未在朝中担任实职!
你所谓办差,莫不是办的是自家私差?”
看着方后来,更带着几分怒意,
“再说,大家同为皇商,顾家还是排名首位!
你砸了顾家招牌,是何意思?
即便你是为忠信伯办差,但老夫也身为顾家执事。
老夫巡店到此,遇着你这狂徒,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哎呀,岳宗师,你让在下大失所望啊,”方后来将腰牌慢条斯理收起来,
“你一眼认出陆道长是太清宗门下,我还以为你是消息灵通之人。
怎么竟然没听说.......,
祁家如今奉太后懿旨,筹备寿诞?”
呃?岳回轩猛然想起,是有这事!
给太后办寿诞,各大皇商都想分一杯羹,从中大捞特捞一笔。结果听说,太后受丰总管蛊惑,竟然把差使指派给了名不经传的祁家。
岳回轩沉声应对,“太后寿诞需要顾家出力,顾家自然义不容辞。
你总不能说,为了办太后寿诞,特意来砸顾家招牌吧?
这事即便闹到太后那里,顾家也是占着理的。”
“我还就是为了太后寿诞这公差,才砸你家招牌的!”方后来嗤笑,
“你可知道这位被你们扯破道袍的……陆道长,为何千里迢迢,从大燕国来大邑都?”
岳回轩觉着有点不大对劲。
方后来提高了声调,特意往四周看了看,
“还不是因为,太清宗敬重大邑端孝太后,母仪天下垂裳而治,
特意派了门人弟子来给太后贺寿。”
陆道辅看看方后来,呃,我太清宗送桃子贺寿是真的。但仰慕不仰慕太后,还真不太清楚!
这傻道士……竟然是来给太后贺寿的贵宾?
不只是岳回轩,周围众人重新吃惊看着陆道辅。
太清宗进了邑都颇为低调,顾家与太清宗素无往来,岳回轩也只是执事,不太清楚。
周围人更不知道此事,疑惑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方后来趁势一指陆道辅破烂的衣裳,
“人家千里而来,太后都引为贵宾。
你皇商顾家却将人家衣裳撕扯的破破烂烂,这便是待客之道?
太后若是知道了,会作何想法?”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是啊!
端孝太后素有口碑,多年来,温润儒雅体贴邑人,对四国也是一贯礼遇有加。
若是知道此事,顾家多少得被责罚一番。
方后来铿锵有力道,“我砸了你招牌,便是忍不下这口气。
即便太后怪罪,祁伯府一力承担便是!”
陆道辅憨厚笑笑,“请袁公子转告祁伯府,不必忧心,一件道袍而已,我还有备用的!
太后万金之躯,更不敢劳烦她老人家挂心!”
乱插什么嘴!方后来气得瞥他一眼,太后会挂心才怪!
“陆道长师从名门,果然有气量!这个咱不谈了。”方后来怕露馅,赶紧拦住他说话。
扯到太后寿诞,岳回轩顿时有些气滞,软下口气,依旧辩解,“起因是,这道士说我们顾家书铺坏话!怪不得我们。
但祁家砸我顾家招牌!有假公济私之嫌疑!”
嗬,转移话题到祁家?
“你若是非要与我纠缠,祁家自奉陪到底!”方后来厉声道,
“可这位太清宗的陆道长,岂能容你们随意指摘!”
他把问题又引回陆道辅。
我就不信压不住你!
方后来严肃道,“另外,还有一事!”
“北蝉寺方丈命祁家,接太清掌教弟子陆道辅,上山辩论昨日异象之天机!
我寻了半天,才发现原来陆道长被你们拦在这里!”
“你是北蝉寺俗家弟子,当认得此物!”
方后来掏出明台的佛串,当众举起,
“此乃......北蝉寺方丈慧秀大师的佛串。足以证明我此言非虚!”
岳回轩看过去,眼神凝滞了。
此物是不是方丈的不知道,但肯定是哪位禅师的随身之物!
他当年在北蝉寺作为俗家弟子修行经年,常常见到类似之物。
能将禅师的佛串拿在手里,那他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这下麻烦,更大了。
众人再次哗然,方丈邀这傻道士上山?
那这道士肯定不傻,人家只是大智若愚!
哎呀,如今看来,怎么看怎么像是方外高人,
即便破道袍穿身上,
仍然挡不住傻气......啊,不,仙气飘飘。
方后来连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陆道辅在一旁都信了,高兴搓手,
“能与方丈一起辩论禅机,求之不得啊!
袁公子,咱们什么时候上山?”
方后来郁闷瞅他,你还当真啊!
“哎呀,顾家这位北蝉寺俗家子弟,拦着我,不让我走。”方后来摇摇头,“看来只能让方丈率领一众禅师,在山上继续等着吧!”
方后来继续重重叹气,给四周人听,
“想不到,想不到,
方丈空明澄澈,一贯助人解黏去缚,连邑皇陛下都敬重的高僧大德,
竟然最后被自己带出来的俗家弟子,拿捏住了。
陆师兄真是大才!说什么,天降异象并非吉兆?
果然!
顾家这事做得,让太后与方丈大跌了颜面!
果然并非吉兆!
回头,你见了太后,好好说说此事。”
什么?岳回轩当场就呆住了。
这么大罪名你扣我们头上?那还行?
可眼看一会拿太后说事,一会拿方丈说事,等会又不知道拿哪尊大神出来,
我就一个巡店执事,跟他们计较这事,引火上身不值当。
哎,你们快走吧!
“虽然不知道你所说真假,但是,我顾家向来事事以皇家为先!”岳回轩拱手,说得很堂皇,“今日顾家便大气一些,这些事暂且不提了,请便吧!”
暂且不提?打发我走?方后来冷笑,那就是给我暗暗记下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