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而沙哑的嗓音缓缓钻入沈清韵的耳朵。
扑面而来仿佛要一切都撕碎的狂风在这道声音出现的瞬间便是化作了温和的微风,轻轻吹动发丝。
一场生死危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弭。
沈清韵有些愣神地看着站在身边,衣衫褴褛的男人。
八年未见,对方依旧和幼年时一样,浑身脏兮兮的,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也沾满了灰尘,看不清五官。
乱糟糟像是鸡窝一样的头发,未见一根银丝。
岁月仿佛从未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三,三花?”
“你怎么来了?”
乞丐就像是对待小时候的沈清韵一般,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若是我不来,你就死了。”
扫了一眼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沈清词,三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七年前,这人带着侍卫想要杀自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他。
“能把追忆都击败的绝巅,看来沈家惹上的麻烦不小啊......”
三花看着对面手握“追忆”的长发年轻人,眸子里的黑宛若深渊,看不出情绪。
长发年轻人也是警惕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方才自己虽然也只是随手一掌,但能够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汹涌的天地之力,足见眼前人实力不一般。
至少也是绝巅强者。
“一个隐世绝巅?”
“我乃京都钱家钱宗,今日和这沈家有私仇要处理,阁下最好是给我个面子......”
三花打断道:“滚。”
摄人的威势让钱宗呼吸一滞。
就连站在三花边上的沈清韵还有沈清词两人都是一愣。
这么说话,是不是太霸道了一些?
两人一时之间还很难把那个整日待在破庙里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叫花子和眼前这个霸道到不可一世的男人联系起来。
“阁下的意思是要与我钱家为敌了?”
钱宗能感受到此人实力不凡,属于强者趋吉避凶的感应让他下意识不想和此人交手。
只是多年来身居高位的权威让他不愿如此简单就低头。
“阁下可知,我钱家在京都乃是豪门世家,所结交的绝巅强者也有数位。”
“今日阁下退一步,也当是和我钱家结个善缘。”
三花目光冷淡:“聒噪......”
这样的态度也算是彻底点燃了钱宗心中的怒火。
“给脸不要脸!”
“若是方才在我降服这柄兵器之前,我还惧你三分。”
“如今仅有你一个人,同是绝巅,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
“你既然不给我钱家这个面子,那我也......”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三花轻声吐出两个字。
“跪下。”
轰!
一道无形的伟力从天而降,猛然压在钱宗身上。
扑通一声,钱宗跪在了三花面前。
不仅仅是边上看着的沈清词和沈清韵,就连钱宗自己都懵了。
我怎么就跪下了?
为什么我会跪下?
我堂堂钱家老祖,怎么能给一个乞丐下跪?!
“啊啊!”
恼羞成怒的钱宗身上猛地爆发出强悍的气势,肉眼可见的气流不断从身上升腾起来。
“我要你死!”
然而在浑身一震之后,钱宗发现,自己的双腿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不论怎么用力都站不起来。
直到这时候,这位不可一世的绝巅强者才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惊慌。
自从武道有成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生命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绝望。
面前这个叫花子,未免也太诡异了。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是最顶尖的绝巅强者,也不可能让我站都站不起来!
三花缓缓上前:“这世界很大,绝巅能见到的风景,终究还是太小了。”
“虽然我不会如北霁所愿去边关对抗异族。”
“但你这种窝里横,比异族还要可恶千百倍。”
“你今日来,是想要把沈家斩草除根吧?”
钱宗看着三花,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恐惧:“你......您是迈入半步登天的前辈?”
三花没有回答,继续道:“回去吧,回京都去,好好准备一番,呼朋引伴也好。”
“去南朝官府求援也罢。”
“几天之后,我会亲自去一趟京都,来为沈家讨个公道。”
一番话说完,钱宗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束缚解开了。
没有任何犹豫,钱宗冲天而起,一直到飞到了足够远的距离,这才转头怨毒道:
“不知前辈可否告知姓名。”
三花淡淡道:“我以前的名字,叫清明。”
“天地清明的清明。”
钱宗没有吭声,转头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不见。
清明转头,对着还在发愣的沈清韵,柔声道:“好了,没事了。”
终于安全了的沈清韵扑到了清明怀中,大声哭泣起来。
这大半年风尘仆仆地赶路,还要时刻提防钱家的耳目,早已经让这姑娘身心俱疲。
清明轻轻拍打着沈清韵颤动的后背。
“八年,小丫头长大了,也瘦了。”
听着清明这话,沈清韵哭得更大声。
“爹爹!呜呜!”
“爹娘,还有二哥.......都死了!”
“呜呜呜!我们沈家,死的只有我们两个了!”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能再忍忍,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一直哭了好半晌,沈清韵才终于在清明怀里睡了过去。
大半年时间,总算是能睡上一场好觉了。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把目光落在了站在边上一动不动的沈清词身上。
感受到了清明的目光,沈清词这才恭敬道:“清明前辈,八年前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见谅。”
清明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用,那一年是你二弟救了你,与我无关。”
沈清词讪笑着点了点头。
清明席地而坐:“给我讲讲吧,你们在京都发生的事情。”
......
沈清韵从睡梦中醒来,入目之处是一块破了个大窟窿的天花板。
呼呼的凉风从窟窿里灌进来。
这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场景真的出现在眼前,还是让沈清韵一阵恍惚。
待看到篝火旁坐着的熟悉身影。
沈清韵眼神复杂,轻声道:“我该叫你三花,还是清明前辈?”
清明的脸庞在篝火映照下忽明忽暗:“随你。”
沈清韵继续道:“那我还能再来破庙么?”
清明点头:“这本来就是你们沈家的地方,我不过是借住罢了。”
沈清韵眼中闪烁点点星光:“那你还会给我做叫花鸡吃么?”
清明默默点了点头:“给你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