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真不管管？按理说，你出手的话，应该很简单就......”
黄洛辉踩着凹凸不平的晶层，一路跟到了狩夜总部外。
顾晟脚步一顿。
“黄理事，这话不对。”
他转过身。
雨水顺着额发滑下，在肩头洇开深色的湿痕。
“任何时候，都不该去赌一个人的绝对。”
黄洛辉怔了怔。
这话听着有点绕，意思却又简单。
他喉咙动了动——
按理说，以这人的实力，自信也好，自大也罢。
怎么会把话说得这么......保守？
顾晟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很轻地摇了摇头。
“别把我想得太过了。”
他抬起右手。
那枚银戒嵌在指间，在灰蒙的雨里几乎看不出光泽。
“这东西。”
他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不代表我不会死。”
而他，死不起。
“嗒。”
脚步声干脆利落，他转身回到车边。
“咔。”
车门合上。
引擎将响未响的瞬间，顾晟动作忽然一顿。
余光里，不远处那道撑伞立在雨中的身影，正静静望着这边。
......嘶。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这车，好像不是他的。
荆絮迈步靠近，伞沿微抬。
“开上瘾了？”
顾晟从窗口探出半边身子。
“你不包接送的？”
话说得是理直气壮。
荆絮眼角抽了抽。
“我任务已经结束了，要回中枢，车不能给你。”
顾晟眉头微挑。
“你一个人回去？”
荆絮抿了抿唇。
是，一个人。
刚才联系人来接，可他居然说，还有别的任务。
她没吭声。
顾晟将她那点细微的表情收在眼里。
“任务结束了是一码事，但那人难道说了让你先回去？”
荆絮一怔。
谕师好像确实没说......
可她留在这，还能做什么？
“我不能......”
“你那股好奇劲呢？”
顾晟又补了一句。
荆絮咬了咬牙。
“看记录报告也一样......”
啧，给谕师办事的人，脑袋都这么转不过弯？
“那这车我征用了。”
顾晟嘴角微抬。
荆絮愣了。
“你——”
“黄理事。”
顾晟侧过头：“上车，送你去个安全地方。”
黄洛辉还站在一旁，闻言扬了扬眉。
这人，真是看不透了。
他脚步动了动，视线往旁一扫，还是多迈了几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低吼了一声，仪表盘亮起。
荆絮瞪着他。
随即——
“嗒。”
副驾的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顾晟嘴角抬了抬，视线没动。
“怎么，不回去了？”
荆絮抱着胳膊，把脸转向窗外。
“先送你一程又怎样。”
声音闷闷的，不太情愿。
顾晟没再接话，只轻笑了一声，转动方向盘。
雨刮器划开一片清晰的水痕，车缓缓驶离这片被暗红蚕食的街区。
————————
“滴滴滴——”
探测器在雨中规律作响。
狩夜清理部队的队员提着设备，弯着腰操作，可眼角余光几乎都瞥向南边。
视线越过由车辆临时组成的防线，死死盯着那片不断逼近的暗红。
探照灯光柱下，暗红色的晶簇已经攀上街道边缘，缓慢而持续地向前蚕食。
可目标，始终没有出现。
“这边清理完毕！”
不远处，一名队员扬声汇报。
“这边也好了！”
小队长皱了皱眉。
对方就这么放任他们清理？
“继续！”
不管了，不来最好。
当务之急是把骨晶蔓延的速度拖住。
......
刘落宇站在防线最前方，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目光扫过两侧。
家族的人、狩夜的人，都已绷紧了神经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视线微垂，落在终端屏幕上。
那道代表骨晶蔓延的红线，已经压过地图大半。
按这速度，核心区域很快将触及总部大楼。
但此刻，沿线大半能量残留已被清除，骨晶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黄洛尘还没现身？
猜错了？
旁边，礼源眯着眼眺望远处。
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暗红晶簇越过街道边界后，便开始向上隆起，将楼体吞没。
那片区域，早已死寂一片。
无人机阵列在上空盘旋，传回的画面里，除了疯狂滋长的晶簇，空无一人。
“报告，未发现目标。”
直升机传来的通讯夹杂着风噪。
礼源按住耳麦。
“能量反应呢？”
“未检测到异常能量源。”
异常？没有？
礼源眼睛微微睁大。
“那骨晶......？”
“根据计算，骨晶的蔓延进度将在我们防线前约二十米处自然停止。”
直升机上的技术员敲击键盘的声音隐约可闻。
沿线能量残留已基本清除，仅剩主街这一段。
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骨晶失去持续激活源，肯定会停下来。
这难道真是虚惊一场？
不，不对。
刘落宇也听到了汇报。
他扫了一眼时间。
20：56。
眉心跳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
“怎么可能......”
“咔。”
雨声，似乎突兀地静了一瞬。
随即又哗然落下。
刘落宇猛地抬头，转身——
视线骤然定格在总部大楼的顶端。
那里，灯光炽亮。
一道墨黑的身影静静立在楼顶边缘，隔着厚重的雨幕，轮廓依旧清晰得刺眼。
刘落宇瞳孔急剧收缩。
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不是拦截战。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咔——嚓！”
身后传来晶体迸裂的脆响，清晰刺耳。
刘落宇猛地扭回头。
防线前方，那片暗红骨晶的表面毫无征兆地绽开无数裂纹。
“全员——警惕！！”
他嗓音撕裂雨幕。
视线在疯狂开裂的晶簇与楼顶那道黑影之间急转，一时竟不知该先锁定哪一边。
场面瞬间绷紧。
大多数人只看到骨晶异动，却不明所以。
“来了！？”
有人提刀四顾，刀刃反着冷光。
“看那边——！”
骨晶裂痕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礼源，小心后面！”
刘落宇一句落下。
礼源一怔，视线急扯，却只来得及听清那声音。
“嗤————！！！”
“清理小队遇袭！重复，遇袭——！”
耳麦里吼声炸开的同一瞬——
“轰——！！！”
爆炸的轰鸣压过雨声。
夜空中，一架盘旋的直升机拖着明火与浓烟，直直栽向远处的街区。
礼源瞳孔里倒映着下坠的火光，终于看清那站定在街道上的墨黑身影。
“......开玩笑呢？”
“别愣着！”
刘落宇手已按上刀柄，声音斩断混乱：
“对方不止一人！分头应对——！”
命令落下，人群迅速分流，但紧绷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没时间犹豫了。
骨晶那端，身影已完全清晰。
黄洛尘抱臂而立，脚下骨晶托着他向前推移。
他抬着眼，望向那团下坠的火焰残骸，又瞥向远处那道黑影。
眼睛缓缓眯起。
“谕师......”
他低声自语，雨水滑过下颌：
“这回......你又在算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