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餐馆外。
苏晨召唤来了一辆高尔夫球车。
不死途抱着两只打包好的烧鸡，坐进副驾驶。
老白则趴在不死途的肩头。
车子启动。
不死途忍不住说道：“这小子挺忙啊。又是藏硬盘，又是偷程序，还顺手把你电话给静音了。时间管理大师啊？”
苏晨平静道：“他不是顺手。”
“不顺手？”
“每一步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一环扣一环。”苏晨看着前方，
“所以问题来了。他到底是靠预言，还是靠推理？”
不死途想了想，说道：“我个人觉得没必要上升到预言能力。黑客技术，心理操控，提前踩点，买通临时演员，再加上一点不要脸，完全能解释。”
他说完，忽然顿了顿。
老白也跟着沉默了一下。
一人一猴同时想起了不久前在六分街天桥下面看到的场面。
仪玄和爻光的斗法，完全可以拍一部仙侠题材了。
不死途嘴角抽了抽：“不过话又说回来，互动城这地方吧……你要说有人会预言，我好像也不是特别不能接受。”
苏晨没有反驳，“艾利欧可以很强，但他不是神。”
不死途回头看他。
苏晨说道：“只要他还需要节点、工具、人员和时间差，就说明他的剧本不是凭空生效的。他必须让事情一步步发生，必须有人按照他预想的方式行动。”
老白立刻进入旁白状态：“老板的意思很简单。剧本再厉害，也得有人按剧本走。”
不死途听完，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找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苏晨点头：“准确地说，是找一个无法被他预测的人。”
“那你来互动城找，算是找对地方了。”不死途由衷感慨，“以我之见，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你说的那种人。”
苏晨没有否认，“单靠监控和治安官系统没用。艾利欧既然敢行动，就说明他已经预想过这些常规调查方式。他会避开摄像头，会利用假身份，会让追踪线索变成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不死途说道：“所以？”
“所以，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玄学？不会是爻老板吧？”
苏晨点头：“没错。”
不死途艰难开口：“她就是那个开AE86撞进黄金大饭店，然后淡定宣称一切皆在计划之中的人？”
“对。”
“你确定她靠谱吗？”
“她和景元是同一级别的人。”苏晨说道。
老白望向窗外，语气庄严：“侦探先生第一次发现，强者的定义正在离他远去。”
不死途：“我谢谢你提醒。”
苏晨翻开通讯录，开始找爻光的联系方式。
然而他翻了整整半分钟，脸色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不死途凑过去一看。
只见苏晨手机里关于爻光的备注足足有一排。
【爻光：一号】
【爻光：备用】
【爻光：临时】
【爻光：昨天说这个能用】
【爻光：别信这个】
苏晨挨个拨过去。
直到第四个终于有了声音，对面传来一句：“恭喜你获得豪华游轮七日游资格。”
苏晨面无表情地挂断。
不死途肃然起敬：“她这是联系人，还是诈骗号码大全？”
苏晨沉默两秒，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后接通。
对面传来符玄打哈欠的声音，“苏晨？”
“是我。”
“又要让我加班啊？”
苏晨立刻说道：“不是。”
符玄冷笑：“你每次说不是，后面都跟着一个但是。”
苏晨诚恳道：“这次真不是让你加班，只是想请你帮忙做一次高端行为侧写。”
符玄说道：“谁？”
“你师姐。”
“……”
符玄的声音更冷了：“你找我师姐，为什么打给我？”
“因为她的号码全是临时号。”
“那你觉得我就能找到？”
苏晨说道：“你肯定能。”
符玄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她问：“我手头很多工作要处理。”
苏晨像是早有准备：“下一届治安官队长选举，我全力支持你。”
符玄嗤了一声：“你的承诺可信度和青雀的请假理由差不多。”
话虽如此，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键盘敲击声。
不死途听见动静，忍不住小声说道：“她不是不信吗？”
老白低声旁白：“成年人的世界，嘴上说不行，手上已经打开了地图。”
不到一分钟，符玄那边就有了结果。
“爻光最近没有正式登记行程。但按照她的消费记录、步行轨迹，以及青雀下午突然从治安署溜走的时间判断，她大概率和青雀在一起。”
苏晨问：“青雀？”
“对。”符玄又补了一句，“记得把青雀抓回来，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了。”
苏晨：“这个尽量。”
电话挂断。
苏晨直接给青雀发消息。
【苏晨：三缺一，来不来？】
不到一秒，青雀秒回。
【青雀：来！】
苏晨又发。
【苏晨：带上爻光。】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整整三秒。
【青雀：老板，你这不是三缺一，你这是钓鱼执法。】
【苏晨：加一天班，我给你三天假。】
【青雀：我马上背刺她。】
【青雀：地理位置链接】
不死途看着聊天记录，神情复杂：“你们互动城的同事情谊真朴素。”
老白点评道：“纯粹，直接，且价格透明。”
十来分钟后。
几人来到一家棋牌室，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本店禁止赌博，仅供牌艺交流、命理研究、人生感悟】
不死途盯着木牌看了半天：“这牌子看着就不像清白地方。”
苏晨推门进去。
屋里烟火气很重，但没有烟味。
最里面那张桌子旁，爻光正端坐在主位。
她面前摆着一副麻将，旁边还放着一个罗盘。
青雀坐在她对面，脸色凝重，手里攥着牌。
爻光闭着眼，手指轻轻拂过牌面，口中念念有词。
“此局东方有财，南方有险，西方有人点炮。”
话音刚落。
青雀啪地打出一张牌。
爻光睁眼，淡定推牌。
“胡了。”
青雀蹙起眉头：“爻老板，你是不是偷看我牌了？”
爻光摇头：“我从不偷看。”
青雀狐疑：“真的？”
爻光补充：“我一般直接算。”
青雀：“这有什么区别啊！”
苏晨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不死途和老白也跟着落座。
爻光看了苏晨一眼，又看了看不死途和老白，“看来他们已经已经被你收服了。”
“基本操作。”苏晨没有寒暄，直接把艾利欧的事情说了一遍。
爻光听完之后，反应并不大，懒洋洋说道：“哦。”
不死途愣了一下：“哦？”
爻光说道：“最近我闭关。”
苏晨问：“闭什么关？”
爻光神情肃穆：“我要参加下一届的雀圣比赛。”
“咳咳……”不死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事：“这可能关系到整个互动城的安全。”
爻光点头：“所以我更应该先赢雀圣。”
不死途：“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爻光一本正经：“心不静，卦不准。牌不赢，道不稳。”
不死途被这套逻辑绕得眉头直跳。
他想了想，换了个办法，故意说道：“你不会是算不出艾利欧，所以不敢出手吧？”
爻光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也有这个可能。”
“啊？”
“卜算本就是封建迷信，信不得。”
不死途缓缓转头看向苏晨：“她靠这个吃饭吧？”
苏晨点头，又摇了摇头。
老白语气低沉：“侦探先生第一次见到靠算命吃饭的人，亲口否定算命。”
爻光毫无愧色，继续摸牌。
苏晨看着她，忽然平静开口：“但你的麻将打得不怎么样。”
爻光摸牌的动作停住了。
苏晨继续说道：“哪怕你在牌桌上带个罗盘，也没用。我随便找两个人就能打赢你。”
青雀后退半步，压低声音：“老板，你这句话比挑衅她祖师爷还严重。”
爻光缓缓抬头，“谁说我麻将不行？”
苏晨指了指桌面：“琪亚娜，素裳，拉蒂奥教授，我帮你们组个局？”
一个欧皇，一个稳定触发新手保护期，还有拉蒂奥教授的渊博的知识。
貌似不出千没有胜算。
爻光沉默片刻，“你要算什么？”
不死途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大义没用，激将没用，说她麻将不行就有用了？”
青雀叹气：“你不懂。对她来说，卦可以不准，牌不能不行。”
爻光随手从窗边捡起几片落叶，放到桌上。
她的神色终于不像刚才那么散漫。
罗盘被她轻轻一拨，指针开始缓慢转动。
屋内的声音低了下去。
几片落叶无风自动，在桌面上轻轻旋转。
苏晨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不死途也难得没有吐槽。
片刻之后，罗盘指针猛地一顿。
又忽然偏向另一个方向。
爻光眉头微皱。
她换了个手势，再次推算。
落叶转动得更快，可就在即将排列成某种轨迹时，又被打乱，散成一团。
爻光又试了第三次。
最终，她把手收了回来。
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
“有意思。”
苏晨问：“怎么说？”
爻光盯着桌上的落叶：“如果我按正常方式推算，只会被牵引到他想让我看到的地方。”
苏晨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他给追踪者准备了假答案。”
“差不多。”爻光说道，“而且不是简单的假线索，是能顺着逻辑成立的假线索。越聪明的人，越容易相信自己推出来的答案。”
不死途听得背后有点发凉。
“能强算吗？”
爻光看向苏晨。
苏晨也看着她。
爻光说道：“能。”
不死途刚松一口气。
爻光又补了一句：“但算出来的东西，可能也是他想让我看到的。”
不死途那口气又憋回去了。
老白缓缓说道：“这小子缺德啊。不是藏答案，是把假答案塞你手里。”
苏晨点了点头。
这和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艾利欧并不一定真的无所不知。
但他极其擅长利用人的惯性。
爻光拿起一片落叶，在指尖转了转。
“如果对方真有预言，或者类似剧本的能力，就不能用正常人破局。”
不死途问：“正常人不行，那用什么？”
爻光说道：“用不正常的。”
不死途沉默了一下，看向苏晨：“互动城里这种人应该很多吧？”
苏晨平静道：“多。但能影响局势的不多。”
爻光点了点头：“越理性，越专业，越强，就越容易被他提前预判。要打乱剧本，需要一个行动毫无稳定逻辑，连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不死途听完，脑海里迅速闪过了来到互动城后见过的人。
“你们这里不正常的人确实不少。”
爻光却摇了摇头，“我要说的不是他们。”
苏晨像是早就猜到了答案，轻轻吐出两个字。
“阿哈。”
不死途眨了眨眼，“阿哈？”
他看向老白：“那玩意儿不是杜撰的星神吗？还有原型啊？”
青雀在旁边小声补充：“有。常年戴黄色面具，穿粉色爱心沙滩裤。”
不死途：“……”
老白抬头望向天花板，语气沧桑：“侦探先生开始怀疑，自己签的不是劳动合同，而是精神病院入职协议。”
苏晨揉了揉眉心，“阿哈很早就加入互动城了。名义上是相声师傅。”
不死途问：“实际呢？”
苏晨沉默半秒，“实际行动完全不可预测。”
青雀立刻掰着手指举例：“今天他可能在主舞台说相声，明天就给景元办公室门口装滑梯，后天把黑塔人偶打扮成招财猫。上上个月，他还把员工食堂的菜单改成了谜语，害得万敌差点跟菜单决斗。”
不死途听得眼皮狂跳：“这人没被开除？”
苏晨说道：“我给他的权限。”
“要不说你是老板了！”不死途竖起大拇指。
苏晨拿出手机，开始翻阿哈的联系方式。
不死途凑过去一看。
还好，比较正常，就是【阿哈】。
苏晨拨过去后，听筒里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两秒后电话挂断，声音戛然而止。
不死途问：“这算接通了？”
苏晨说道：“不算，这是他设的彩铃。”
“彩铃能笑两秒然后自动挂？”
“他可以。”
不死途不问了。
爻光闭上眼，手指轻轻掐算。
几秒后，她睁开眼，“我只能算到他在笑。”
不死途面无表情：“互动城里每天都有人在笑。”
爻光点头：“所以线索很宽泛。”
“这也能叫线索？”
“至少说明他没死。”
不死途按了按眉心：“你们这帮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会安慰人。”
爻光看向苏晨：“不过嘛……”
不死途立刻说道：“不过？说词儿啊！”
苏晨神情沉重起来，“不过，需要一个人出卖自己的灵魂。”
不死途顿时警觉：“啥意思？”
青雀也小心看向苏晨：“老板，你不会真的要……”
苏晨没有回答她，而是缓缓说道：“阿哈对斯科特很感兴趣。”
不死途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斯科特？”
苏晨点头：“阿哈一直希望斯科特成为自己的亲传大弟子，继承说相声的能力。”
不死途问：“斯科特愿意？”
青雀摇头：“完全不愿意。”
苏晨说道：“所以他被阿哈追了两年半。”
不死途啧啧两声，“差点把老子给听哭了，你知道不？”
青雀有些迟疑：“老板，你真要牺牲斯科特吗？”
苏晨说道：“你不觉得斯科特不加入欢愉简直是一大损失吗？”
不死途看着苏晨那副沉重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这表情不像在摇人，像在送人上祭坛。”
苏晨没有否认。
他看向青雀，“想办法把斯科特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