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电话便被她“咔嚓”一声挂断了。
孙哲文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苦笑起来。这人，还是从前那个火爆脾气，一点儿没变。可她愿意打电话来骂他，至少说明她在气急之下，还把他当成可以发泄的对象，这比彻底不联系要好得多。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欧阳娜方才提到的几个关键信息：“王成安”、“新规定”、“检查”。这个王成安是章凯天曾经的秘书，调任宋州做常务副市长，按理说初来乍到，不该这么急于拿大项目开刀。他这么做，到底是执行上面的统一部署，还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考量？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弄清楚宋州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孙哲文沉思片刻，按下了桌上的呼叫按钮。
肖露探进半个身子：“孙董，您找我？”
“进来，把门带上。”孙哲文朝她招了招手。
肖露依言走进来，轻轻将门合拢，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孙哲文略作沉吟，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有件私事，想让你帮忙跑一趟。”
肖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眼间浮起促狭的笑意：“孙董，我没听错吧？您居然也有‘私事’让我办？这可新鲜了。”
孙哲文摇了摇头：“正经事。你听说过宋州新材料有限公司没有？就是那家做锂矿加工的民营企业。”
肖露蹙起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名字我有点印象，但具体是做什么的、在什么地方，我一概不清楚，印象不深。”
“他们老板是我的朋友。”孙哲文没有过多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简单带过，“刚才她打电话过来，说宋州那边又在故意刁难他们，具体情况语焉不详，我这边这几天实在走不开，想请你去一趟宋州，实地摸一下情况，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露听完，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行，这有什么难的，我替您跑一趟就是了。不过孙董，这趟差……算公差吗？”
孙哲文被她这一问，忍不住笑了：“不算，但你可以对外说是去考察宋州的民营企业发展情况，理由我给你现编。”
肖露眨了眨眼，狡黠道：“行，那我可就打着江投的旗号去考察了，到时候市里的人要是请我吃饭，我可不推。”
“随便你吃，回来报销。”孙哲文摆了摆手，又嘱咐道，“你到了之后，直接找一个叫欧阳娜的人，她是那个公司的小股东，性子比较直，但说话不含糊。你跟她见了面，她应该会告诉你实情。”
肖露低头看了一眼孙哲文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存着一个号码，备注名是“欧阳娜”。
她念出声来：“欧阳娜……名字挺好听的，是个女老板？”
“对，大股东叫武彩，也是女的。”孙哲文点了点头。
肖露“啧”了一声，由衷道：“这年头，两位女老板能把一家锂业公司干到省重点项目，是真不容易。行，孙董，我收拾一下就出发，到了宋州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越快越好。”孙哲文叮嘱道，“我总觉得这事背后没那么简单，你去了之后多长个心眼，不要只信一家之言，有条件的话，也侧面打听一下市政府那边的说法。”
肖露收敛了刚才的玩笑神态，应道：“明白了，孙董，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她转身出了门。
孙哲文想了想，又拨通了林彬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那头传来林彬略显意外的声音：“老板？你最近电话可有点勤啊，是不是又想让我帮你盯什么人？”
孙哲文没有接他的玩笑：“你现在在宋州那边还有人手吗？”
林彬那边顿了一下：“没了，全撤了。”
“怎么回事？”孙哲文眉头一皱，直起身来。
林彬叹了口气：“欧阳总听说了我们的新公司是邱悦投资的，直接就发话，让我们的人从宋州全部撤走。我本来还想留几个人在那边，她态度很强硬，说不走就再也不理我了。老板你也知道，欧阳总那个人，说到做到，我只能先撤了。”
孙哲文沉默了一瞬。欧阳娜的性子他太了解了，刚烈、自尊心极强，她可以接受陌生人的帮助，却难以忍受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被她视为“自己人”的林彬，突然被艾琳那头的关系所裹挟。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大概像是一种背叛。
他斟酌了一下：“这样吧，你那边要是还有空余的人手，还是安排几个可靠的面生兄弟过去，不用进她们公司，就在外围待着，暗中注意一下她们的安全。她们被市政府刁难，这时候最容易有人浑水摸鱼。”
林彬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应道：“行，老板你开口了，我照办。正好那边办公室租期还没到，我让几个生面孔过去守着，不跟欧阳总她们接触，只在外面盯着。”
“谢谢你，林彬。”孙哲文难得地说了一句郑重的话。
林彬却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老板，你这话可就见外了。不管欧阳总现在怎么看我，在我这，你们永远是我老板，这一点，不会变。你放心吧，那边的事，我来安排。”
欧阳娜发火，王成安加码，检查突然而至……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都是单独的事件，此刻却在他心里隐隐连成了一条线。
王成安是章凯天的人，如今章凯天虽已调离，但他留下的暗桩、旧部、人情网络却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去而彻底瓦解。
宋州这一手，是真的冲着欧阳娜她们去，还是在试探林明达？他还看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王成安作为原省委书记的秘书现在宋州的常务副市长，他难道不清楚武彩公司对于宋州的作用吗？
如果看不到，那这人就是蠢货，如果看到了还有意为之，那就是坏。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王斌推门而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汇报道：“孙董，总经理办公室已经收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