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王海涛。”
肖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王海涛？怎么会是他？是您推荐的？”
孙哲文苦笑了一声，自嘲道：“你觉得我有那个能力推荐人吗？”
肖露的眉头皱了起来：“孙董，您觉得这样好吗？”
孙哲文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我感觉不太好。但要我说具体哪里不好，我又说不出来。”
肖露的表情严肃起来，她转过身，面对着孙哲文：“孙董，不是您说不出来，第一，王总上来了，赵卫国怎么想？您一直没有公布他的问题，他就还是常务副总。如果总经理要从内部选人，按顺序第一个要考虑的就应该是他。第二，我听您的语气，您事先根本不知道王海涛也被提名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我确实不知道。可能是他们认为我来得不久，问我也没什么用吧。”
肖露有些不平：“怎么能这样？直接就跨过您了。如果是外部选人，那跟您没关系也就算了，可这毕竟是从江投内部提的啊。”
孙哲文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清楚王总这个人吗？我对他了解得不多。”
肖露的语气变得平淡下来：“孙董，您了解得少也正常。他不经常在总部，除了开会回来，平时一般都在外面跑。”
孙哲文眯了眯眼：“是个做实事的？”
肖露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能这样当上总经理的人，孙董您觉得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现在有些明白了。当初陈明远被调走之后，有几天王总在公司里很是得意。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有机会了。”
孙哲文挑了挑眉：“真的？”
“我还能骗您不成？”肖露朝驾驶座努了努嘴，“您不信问小伍，小伍应该也知道。”
正在开车的小伍点了点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孙哲文一眼，附和道：“是的，孙董。王总确实不怎么来总部。露姐说的没错，您来江投之前那几天，他在公司里确实比较高调。您来了之后，他就又出去了。”
孙哲文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问道：“那他这次找的是谁的路子？”
肖露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句话：“……不是您岳父吧？”
孙哲文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转着王海涛的事。他猜不透王海涛走的是谁的关系，又是怎么让林明达点头答应的。
但事已至此，板上钉钉，再猜下去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他将这些杂念暂且按下，转而吩咐道：“回去之后，你让人把总经办整理一下。”
肖露点了点头，应道：“好。”
她随即话锋一转，促狭的笑道，“怎么着？孙董是不是还打算让人也搞个欢迎晚会什么的，就像当初欢迎您那样？”
孙哲文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到江投那天晚上的场景，那个被硬生生安排出来的欢迎宴，觥筹交错间各方人马的心思浮动，至今想起来仍觉五味杂陈。
他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对了，刘书记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肖露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孙董，您都不知道的事，我现在又怎么会知道呢？刘书记又没有向我汇报过进度。”
孙哲文眯了眯眼，沉吟片刻后说道：“你也准备一下。只要刘书记那边有了初步结果，就立刻召开党委会。”
“好。”肖露一口应下。
公事交代完毕，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孙哲文随口问道：“你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肖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她别过头去，望着车窗外，冷淡地说了一句：“不想说她了。”
孙哲文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肖露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道：“我觉得她现在在关雅琴那里，活得越来越不像话了。就像一只寄生虫一样，依附在别人身上，完全没有自己的尊严。可她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跟我说，关雅琴答应她了，只要她把孩子生下来，就把那些东西都给她。”
孙哲文点了点头：“这事我听说过，确实有这么回事。”
肖露咬紧了牙关，眼眶微微泛红，压抑不住的愤懑：“有手有脚的人，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走这条路？这不是把自己当成生育工具了吗？再说了，她如果真的想要这个孩子，难道自己不能养？非要靠出卖自己做母亲的尊严去换取别人的财产？”
孙哲文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感慨道：“你们两姐妹的差别，还真是大啊。”
肖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我妈亲生的，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她还好意思跟我妈说，让她来照顾她坐月子。我真想……真想手撕了她。”
孙哲文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必要。她和你不是一路人。她现在这么做，严格来说，也算是她和关雅琴之间的一场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交易？交易……”肖露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眼眶越来越红，“这等交易，如何做得下去？她总有一天会后悔的。等到那一天，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过头去望向窗外，不再开口了。
孙哲文回到公司，刻意在赵卫国所在的楼层停了下来。
他走到赵卫国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赵卫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撑着额头，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烟头。整个人的姿态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肩膀微微垮塌。
孙哲文抬手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赵卫国抬起头来，看到是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但那笑容僵硬得像贴上去的，眼底的阴霾并未散去半分：“孙董。”
孙哲文走到他对面，没有坐下，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也知道了？”
赵卫国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孙董，我没有其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