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艾琳终于停止了敲击扶手。
那单调的、不紧不慢的敲击声一停,禅房里骤然陷入一种更深的死寂。她轻轻“啧”了一声。
“凌云。”她开口,直呼其名,没有半分敬语。
凌云眉头皱了起来。他修持多年,早已习惯被人尊一声“大师”或“法师”,即便是金还这样的纨绔,当面也要给他三分薄面。眼前这个女人,姿色是有的,气质也算特别,但那份毫不掩饰的倨傲,让他从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悦。
他垂下眼,捻动佛珠的速度快了一丝,刻意压制的愠怒:“这位女施主,老衲与金三少说话,似乎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金还不知从哪个场子带来的、有点姿色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玩物罢了。仗着金还一时的新鲜,就敢在他这撒野。
艾琳缓缓站起身,她没有理会凌云的警告,踱步走到禅房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看似古朴、实则价值不菲的陈设,紫檀木的经案,汝窑的香炉,墙上挂着某位已故国手的“禅”字,落款是某位退下来的老领导。
“你莫要以为,你做得高明,就没人看得出来。”她开口“一边借着‘文山’的幌子,替某些人牵线搭桥、洗钱铺路;一边又暗中扶持像程一林这样的地方势力,为自己织网。凌云,你这一手,玩了多少年了?”
她顿了顿,转过身:
“到现在,你还在一心为你真正的主子考虑,想着怎么把金还这块烫手山芋甩掉,好让你和你背后的人,继续安安稳稳地吃这碗沾血的斋饭,是吧?”
凌云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抬起眼,细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锐利的光,那不是一个“得道高僧”该有的眼神,他盯着艾琳,试图从这张陌生的脸上找出任何熟悉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这位女施主,”他缓缓开口“老衲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若是再胡言乱语,污我佛门清净,休怪老衲不客气。”
“听不懂?”艾琳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没关系。你听得懂听不懂,我其实并不在乎。我只要你知道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青砖地面上。
“金还现在想要的,你没给,反而挖坑让他跳。这笔账,我们今天得好好算一算。”
她目光瞟向禅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又扫了一眼窗外沉寂的夜色:
“这地方就挺不错。山高皇帝远,月黑风高夜,又只有我们这几个人。想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外人知道。凌云大师,你说是不是?”
凌云脸色终于变了。
那份刻意维持的宝相庄严瞬间崩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猛地站起身,海青的宽大袖袍因动作剧烈而荡起。
“你要做什么?!”他厉声喝道,已没了方才的平和。
艾琳没回答,只是侧过头,对一直阴沉着脸站在旁边的金还,轻轻点了下头。
金还咧开嘴,提高嗓门,对着门外暴喝:
“来人!”
禅房的门被“哐”一声推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体格魁梧的壮汉应声而入,一左一右堵在门口,像两尊铁塔,封死了所有退路。他们手里没拿武器,但那鼓胀的太阳穴和粗粝的指关节,已经说明了太多问题。
凌云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两个人,是金还的贴身保镖,都是从海外雇来的好手,手上沾过血。
艾琳这时却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不听话的孩子,只是那语气里的寒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刺骨:
“凌云大师,你看,我家三少啊,其实心里是极敬重你的。他是真舍不得对您怎么样。”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凌云面前。
“但是呢,”她微微偏头,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深不见底,“我就没什么顾虑了。我一不是金家的人,二不信你那些神神鬼鬼,三嘛……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傻子耍。”
凌云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转向金还:“金还!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带个女人来我这儿撒野,还想动粗?你居然还将文山也告诉了她!”
“文山?”金还嗤笑一声,走上前,与艾琳并肩而立“你也知道文山啊,呵,老秃驴,我记得我已经算是放过你一马了吧,但今天,没这么容易就算了,我还是那句话,我要文山的名单 !”
凌云呼吸一滞。
艾琳轻轻笑了。
“凌云大师,”她歪了歪头“你不信我们能把你怎么样,是吧?你觉得,我们不敢动你,更不敢杀你。因为你是‘凌云法师’,是‘文山’的联络人,是许多大人物的座上宾。动了你,就是捅了马蜂窝,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她顿了顿,笑容一点点收敛,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恶意。
“是吗?”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让凌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他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蒲团,踉跄着靠在那张紫檀经案上,手指死死抠着案沿,指甲劈裂了也浑然不觉。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金还的玩物。
“你是谁?”
艾琳往金还身边一靠“他问你呢?”
金还淡淡的回道“她会是我妻子,如今海燕的负责人。”
凌云一惊“宋清河呢?”
艾琳摇摇头“那凌云大师,你自己可以问他啊,咯咯。”
凌云抬头看向金还“三少,你莫要再继续错下去了,也别以为你此时风光一时,就想要更多,文山并非金家一家所有,而老夫人如今也未让你来执掌文山,你若是觊觎于此,到时老夫人怪罪下来,恐怕。。。。。。”
金还笑了起来“是吗?我至少还是她的儿子,而你,你却已经告诉我了这么多人,那我母亲要论起来,到底是谁要更惨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