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的敲击声在现世的地下室里戛然而止。
浦原喜助那双总是藏在渔夫帽阴影下的眼睛罕见地眯了起来。
指尖悬停在回车键上方半寸的位置，屏幕上的绿色代码还在不知疲倦地滚动，映射出他略显凝重的面容。
在尸魂界最深处，无间地狱里。
蓝染惣右介靠在冰冷的特制铁椅上，周身缠绕的黑色封印带如同死物般安静。
他嘴角缓慢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眼底深处掠过一簇难以名状的锐光。那个在四十六室背后操纵一切的真正黑手，似乎终于掀开了长久以来的伪装一角。
虚圈深处，负八百米的地下祭坛上。
莫麟将那本泛着淡淡光晕的《罪狱录》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个裹着宽大灰斗篷的女孩身上。
“流血的眼睛。”莫麟在唇齿间咀嚼着这几个字。他左手的大拇指在判官笔的笔杆上缓慢地摩挲了两下，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四周破败的黑岩废墟。
地下空间的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味，头顶那条巨大的空间裂缝已经完全闭合，但莫麟清楚，上面那些老家伙绝不会就此罢休。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莫麟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道金光符文。
三丈高的金色大门再次轰然开启，门后透出属于现世地下训练场那稍显干燥温暖的空气，隐约还能听见仪器运转的微鸣。
“走了，回现世。”莫麟率先转过身，迈步走入那片柔和的金光之中。
白夜伸手拉了拉女孩身上的灰色斗篷，动作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涩。帕尼尼瑟缩了一下肩膀，银白色的眸子在白夜脸上的放射状旧疤上停留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像只生怕踩坏地板的猫，跟在白夜身后走进了大门。
露琪亚和一护早已在门后等候多时。
穿过金门，眼前的景象瞬间转换。
现世，浦原商店地下训练场。
巨大的穹顶下，岩石墙壁上镶嵌着几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壁灯。空气里没有了虚圈那股让人反胃的血腥味和硫磺气，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茶香与电子元件运转时独有的焦味。
帕尼尼光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她缩在白夜的背后，探出半个脑袋，银白色的眼眸不断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头顶明亮的灯光，角落里堆放的纸箱，还有那个正端着马克杯喝茶的绿帽男人。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正常的景象了。在过去的八百年里，她的世界只有冰冷的规则和撕裂灵魂的命令。
白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替女孩挡住了一护有些好奇的视线。两人都是被从异世界强行剥夺过来的存在，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戒备与孤独，让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真慢啊。”浦原喜助放下马克杯，顺手抄起一把折扇敲了敲桌面。他的视线在帕尼尼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莫麟手中那个封印着心脏碎片的盒子上。
莫麟走到工作台前，将盒子随意地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验货吧，你的新承重柱核心。”莫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翻开了《罪狱录》，让它悬停在自己手边。
浦原喜助立刻拿起扫描仪，对着封印盒以及站在一旁的帕尼尼进行交叉比对。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剧烈起伏，原本平稳的绿色线条瞬间变成了刺目的橙红色。
“哎呀呀，这可真是个不得了的发现。”浦原喜助用扇骨推了推帽檐，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高度重合的波峰，中间连着一条闪烁的能量细线。
“就在这位小姑娘靠近心脏封印盒的这几分钟里。”浦原喜助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解释，“他们两者的灵压同步率，从最初的毫无交集，直接飙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三。并且这个数值还在以每秒百分之零点一的速度缓慢上升。”
莫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视线扫过那串跳动的数据。
“归一的本能。”莫麟开口下了结论。
“是的，灵王作为曾经的创世神，即便被拆解了八百年，其碎片内部依然残存着强烈的自愈机制。”浦原喜助收起折扇，神情难得正经。“你们把左臂和心脏放在同一个空间里，这种本能就被彻底激活了。只要集齐七块碎片，灵王重组并非不可能。”
白夜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握住了帕尼尼的手腕，将女孩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帕尼尼低着头，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似乎对那个“重组”的概念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不用那么紧张。”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蓝染悠然的声音，打破了地下室里的安静。“重组这种事情，上面那些既得利益者可比你们更害怕。”
现世的工作台上，一个刻有特殊符文的联络器闪烁着紫色的光芒。蓝染通过这个小小的仪器，将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莫麟，你把两块核心碎片聚在一起，确实是个好主意。”蓝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但这也会带来一个小小的麻烦。碎片之间的共鸣越强，灵王宫顶层那个设置了八百年的自动回收程序，启动的速度就会越快。”
“自动回收？”一护忍不住插了一嘴，手里的斩月往地上拄了拄。
“就像磁铁一样。”蓝染耐心地做了一个比喻。“当主体感受到缺失的部分正在聚集，它会本能地释放出更强的拉扯力。如果你不想让浦原的这个地下室被天上掉下来的光柱砸穿，最好加快你们的进度。”
莫麟对蓝染的提醒并不意外。他左手翻过《罪狱录》的一页，判官笔在虚空中蘸了蘸不存在的墨水，开始在上面记录新的线索。
“目前已经回收了右臂、左臂和心脏。加上留在上面被监控的本体残躯。”莫麟一边写，一边理清思路。“还剩下双足，和下落不明的双眼。”
莫麟停下笔，目光看向旁边的数据板。
“刚才在虚圈，灵王的双足已经露了面，它们在灵王宫的最顶层，那是承载整个世界地基的关键，上面的人不敢轻易把它们放下来。”莫麟的声音很平稳。“那么问题就剩下一个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帕尼尼身上。
“双眼在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帕尼尼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咬着下唇，似乎在努力翻找着那些被强行封锁的零碎记忆。
地下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一护和露琪亚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我……不知道具体的名字。”帕尼尼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属于孩童的怯懦。“但在被切下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些画面。”
女孩抬起头，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的水光。
“眼睛……被那个脸上流血的人带走了。”她伸手揉了揉眉心，试图把那个模糊的画面描述得更清楚。“被带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黑色的石头，也没有灵子液。”
莫麟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出声催促，只是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有海。”帕尼尼的手指揪着灰斗篷的边缘，“很大的海。海水是咸的，天上有很多像泡泡一样的东西飞在半空中。我还看到了……很多戴着奇怪透明头罩的人。”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莫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段尘封在《罪狱录》深处的未结卷宗。那还是他在接收万界求救信号时，偶然截获的一段跨界求助。
“透明头罩，大海，天上飞的泡泡。”莫麟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语。
判官笔在书页上飞速划过，调出了一份带有陈旧血迹的虚影档案。
卷宗的标题赫然写着：海上世界天龙人私产案。
那是一个把人命当成玩物，将奴隶制明目张胆合法化，甚至自称为造物主的畸形世界。莫麟曾在那里感应到过一股极其纯粹、甚至不属于那个世界的庞大瞳力。
过去他以为那是某个特殊的异能者，现在看来，那个被称为造物主的根基，恐怕藏着更深的猫腻。
“看来，跨界执法的手续，得提前办一办了。”莫麟合上法典。
“你要去那个所谓的海上世界？”浦原喜助敲着键盘，调出了跨界传送的能量模型。
“不然呢？等着回收程序把我们都砸成肉饼？”莫麟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既然灵王的双眼被那些戴透明头罩的人当成了私产，那就去他们家里查查账。”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白夜和帕尼尼。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浦原，柱子的熔炼交给你。蓝染，在下面待着别闲着，逆向编码的数据随时同步过来。”
莫麟走到金门前，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一护，露琪亚。准备一下。”莫麟侧过脸，半张脸隐没在金门的阴影中。
“接下来，我们要去另一个吃人的世界，给瞎了八百年的创世神，找回他的眼睛。”
空气中泛起了一阵空间的涟漪。新的风暴，正在那片遥远的大海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