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特卡星。
再次见到阔日杜布老爷子的米妮很高兴,她蹦蹦跳跳的抱住阔日杜布,像是见到自己亲爷爷一样蹭来蹭去,让阔日杜布老爷子手不知道放哪,最后只能摸着米妮的一头白毛。
米妮蹭了两下很快就变脸,然后哭的梨花带雨的,大颗的眼泪哗啦啦的小珍珠就掉下来了,给阔日杜布的白色军装染湿了一大片。
“哇,尼基塔爷爷,有人欺负你孙女,欺负的可惨了,我现在没有家了,呜呜呜。”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尤其是现在在尼特卡的轨道上,近百万的白河星难民正在转移。
现在的404既没有能力有没有足够的信心带走所有的难民,更何况除了合作社的人以外,绝大多数都是帝国的子民,跟合作社不能说离心离德吧,也只能说是相性不足。
好在尼特卡作为帝国航空兵的重要培养基地,虽然不如白河星那么大且配套设施齐备,但是收容个小一百万的难民还是能做到的。甭管咋说,现在官方还没有定性合作社就是叛乱,露西也在撤离的队伍当中,这个殖民地到现在还是名义上的最高级别政务长官,尼特卡没有理由不给面子。
露西看着乘坐太空电梯和运输舰前往尼特卡星地面的攒动的人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后,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的身边,叶甫盖尼牵着她的手,给她支撑着的力量。以前作为殖民地的总督,露西总是以为自己是抗下一切大梁的女人,因此暴躁,专注,甚至有些跋扈。但是在面对白河巨变,尤其是危机的时候,失去了控制力的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无力感。而她身边一直陪伴她的,做了多少年专职秘书和出气包的名义上的丈夫叶甫盖尼,却表现出了惊人的镇静和智慧。
有那么一瞬间,露西感觉,叶甫盖尼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天天顺着她脾气的老好人和老黄牛了。叶甫盖尼怎么说,也是菲林帝国大学行政管理专业的高材生,而在数十年如一日的工作中,露西好像有点忽视了他。
“热涅奇卡,我突然想要个孩子了。”
叶甫盖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瞪大了眼睛看向露西,呼吸都停滞了。
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
“别那么看我,我还没老,风韵还犹存呢。咋了,你不行了?咱俩结婚那么多年了,一直扑在事业上,也没个孩子。。。”
“我挺行的,就是,有点意外。真的,露西,挺意外的,突然。”
“不想拉倒,切。。。”
“别啊,孩子在哪上学我都快想好了,帝国大学就行,我们在那认识的。。。”
会议室里,张北海,白东升和王雷三人看着眼前明显有些苍老的潘上将和玛利亚将军,五个人沉默不语,但是所有言论都在空气中。
因为,太压抑了。
上面对尼特卡星的指示早在404舰队进京赶考的时候就已经下发了。目前的任务,保证尼特卡星的正常教学和生产任务有序完成,没有任何海军和航空兵的调动任务。地面部队更不用说,没有帝国军部的命令,放假都必须要按照之前的规章来。退伍,现在哪怕是义务兵退伍都得上报军部。
意思很明显,尼特卡这些产学研结合的帝国军部激进派全都被按死在尼特卡星,哪里都不许去。
甚至其装备研发基金和采购权都因为当年年度预算没有审批下来,直接陷入了停滞。
想要帮助和支持404舰队,从官方文件的层面上,被拉闸了。
很明显,这是从帝国军部层面,或者说是更高层的命令上,明确了,不允许与404舰队勾兑。
殖民地的军政是分开的,哪怕是殖民地最高行政长官露西的命令也不行,这个命令是菲林星的帝国军部总部发的,白河次元军部没有拒绝和讨论的任何权力。
“所以说,张北海中尉,我们只能提供除了帮助以外的一切帮助。”玛利亚憋了半天,对着文件碎碎念说着。她不敢抬头看向张北海,她甚至也不愿意低头看看自己的内心。
张北海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儿的,玛利亚将军。我们理解,毕竟,这事儿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考验。考验如果还有外部势力的帮助,那不是作弊是什么。”
“但这根本就不公平,凭什么依文洁琳他们就。。。”玛利亚将军猛地抬头,直视着张北海的眼睛,有些急切,也有些不忿。她的双拳紧握,不长的指甲扎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白色印痕。
“因为你们太优秀了,太特殊了。对于帝国来说,你们是一剂猛药,太猛了。如果让你们有助力的发展下去,帝国的变化太大太快,帝国这把老骨头承受不住。就好比癌症,前期发现了不赶紧治疗,等到中期快速蔓延的时候,对身体的损害就是难以控制和估量的。”潘上将说道。
“我感觉,应该是另有深意吧。”一旁的王雷憋了半天才开口道。
“如果说女皇不希望我们存在,她大可直接过来让帝国的主力舰队把我们拍死,或者直接勒令我们投降,我们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的。而现在,我总感觉,她好像皮影儿师,我们就是那显示出来的被操控的皮影儿。”
白东升咽了口口水,他想说些什么,但是抓心挠肝的,半天都说不出来。张北海感受到了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了烟,递了过去。
白东升看着周围几个人,也不敢动。最后是玛利亚拿起烟,给每人散了一根,就这么五个人云雾缭绕了起来,话匣子也就彻底打开了。
“要我说,就是那女皇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走的群众路线。”相比于王雷,白东升作为在帝国陆军体系下摸爬滚打干到营长的人,政治的觉悟和灵敏度就要高上不少。
“如果我们过度依赖与军方的关系,跟之前那个什么依文洁琳没什么区别,靠的还不是我们自己的力量,或者说,真正唤醒的人民的力量。”
“对,说到点子上了”张北海同意道。
在众人的鼓励中,白东升继续说:“所以我看着时间,就在我们离开白河次元的当天,白河就出乱子了。不可能这么巧,必然是设定好的。进京赶考的不是我们404舰队,而是整个合作社和背后的理念。”
“第一,就是我们合作社的本土防御力量。民兵和工人们自发组织起来,看看能不能有效的在突然出现的虫灾当中艰难求存。事实上,我们做得很好,当时在白河星,几乎没有职业军人的存在,民兵扛起了大梁,甚至比白河星本土的帝国防御部队还要好。”
潘上将点了点头,玛利亚拿起了烟盒,再次抽出一支,给白东升递上。白东升有些受宠若惊,点头哈腰的接过烟,玛利亚给他点上。
“呼,第二点,就是舰队。依文洁琳是一个狠角色,我虽然不懂海军,但是他们的每一招都是针对合作社和404舰队来的,压力很大,可以这么说,就是奔着把我们全干掉来的,一点没有含糊。而且从准备工作和实际结果上看,至少在安源星甚至是上次在尼特卡的时候就准备了。”
别的不说,就冲他这些话,张北海都想给白东升点根烟。
“而现在看来,下一场考试也非常明确了。安源星一定是出事儿了,而且是大事儿。无论制定作战计划的是女皇,还是什么其他人,现在的考验就是看我们是否具有那个叫什么,国际主义精神。”
“就是,我们会不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前往安源星,解救那里的红军部队。在女皇看来,尽管我们在事实上做了切割,但我们都是红军。所有安源星的军队,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我们的人。”
“我们大可以在逃离了依文洁琳的追踪之后一逃了之,但如果我是女皇,我会对合作社感到失望。因为我们违背了我们的初心,半夜的时候,我会睡不着觉。”
说罢,白东升向后一靠椅背,抬头望天,沉默不语。
“逻辑理清了,那我大概知道女皇想要做什么了”张北海说道,“女皇她可能认同,也可能不认同我们的理念。但这不重要,她需要通过测试知道,我们的路是否能够走通。”
张北海掐灭了手里的烟,玛利亚递上了一支,帮张北海点上。一旁的潘上将瞪着溜圆的眼睛,看着玛利亚,心想,你也给我来一根儿啊。但是玛利亚没有在乎潘上将的眼神,再次坐下来听他们讲。
“以我对女皇的了解,她的每一步都是有目的的。她的下一步,就是要在白河次元这帝国重要但是又没那么重要的次元做一场实验。实验的目的,就是看米妮,或者说我们,能否在白河次元取得彻底的成功。统合所有能够团结的力量,打破帝国僵化的体制,而不是简单的把帝国打碎。”
“这点我同意,小张。之前我们在帝国军部开会,进行了几轮军改的相关讨论,阻力很大。上面并没有加以干涉,而是放大我们军部内部激进派和保守派,以及中间派的嫌隙。只要求我们保持当前的稳定状态,思路上的自由是放开了的。”
“也就是说,女皇至少目前同意,你们作为一条具有杀伤力的鲶鱼,在白河的这个池子里,把沙丁鱼们全都搅和起来。”
说了这么多,潘上将终于是如愿以偿体会到了玛利亚亲手递上点火的烟。
“但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对帝国军队的限制这么死。”
玛利亚点出关键问题。
“你们如果说把沙丁鱼搅和起来,我们也可以作为在鲶鱼旁边的沙丁鱼跳动起来,而不是等着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