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坎听了,稍稍有点吃惊地看着巫云:
“巫云会长,你批评起自己的帝国同胞来,也是相当不留情面啊。”
巫云捂嘴一笑:
“呵呵,可不是所有帝国人都能成为我同胞的,可首先…
“…对方得是个人啊!”
……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巫云不由得联想到了…前世在帝国中遇到的很多恩将仇报的家伙。
越是处于高位,这种人越是多。
有一个就发生在巫云身边的小故事,可以十分简单地说明他们的精神状态。
在帝国设计院工作时,有个贵族出身的设计师,不慎掉落设计院外头的小河中。
他不会游泳,差点没被淹死。
幸亏附近的一条流浪狗跳下水,冒险把他叼回来岸边,才侥幸捡回一命。
这事后来也成为了帝国设计院的笑谈,后来有人看到那条狗在讨吃的,对他笑道:
“xxx,快看,你的救命恩人来了~”
那贵族青年根本受不了这口气,直接拔剑把那狗当街砍死了。
是的,这货把救自己的狗砍死了。
后来和贵族接触多了,巫云才慢慢才了解到,在刚铎帝国的上层文化里…
…比起报恩,他们接受到的教育更多说的是,是要提防恩人用恩情裹挟你!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清除恩人的优先度甚至要远大于仇人!
巫云亲眼看到,他们不光是恩人,连恩狗都要杀!
后来巫云多次遭到熟人背刺,虽然最后大多都因为早有防备而化解了,可也着实让他证实了这一猜想。
可以说,帝国人的贵族文化,其底层逻辑和夏国集体主义的传统文化完全相反,是一套非常自私的社达传承!
以至于那些向往上流社会的帝国人,里面会出什么神人,巫云都不会觉得奇怪的。
……
不过巫云的回答,还是让霍坎愣了一会。
他皱起眉头良久,才试探性地问:
“话说…其实晚上狼吼家那个叫亚托的小子,一脸担忧地找过我,说你把十分珍贵的军用炼钢指南送给了他,会不会背上很大的风险。
“结合你之前被翡翠贵族追杀,以及刚才那番批评帝国人话。
“难道说,你也对他们…”
“是这样哦,”巫云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事实上,正是因为我和大部分腐败的帝国贵族都不是一路人,所以才会得罪那么多人。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我和你们烁荒人,可以深化合作基础之一。”
“哈哈哈哈,好,太棒了,没想到,刚铎帝国居然还真有巫云会长你这样的好贵族!”拍着大腿,霍坎哈哈大笑,良久才回过神来,吐了口烟,
“呼,搞不好以后我们烁荒人还真得会长你伸出援手才行。
“不过还是先讲完刚才的话题吧,我们之前聊得哪来着?
“哦对了,那神奇的黄金树被偷走了。
“没有黄金树的树脂,必须注入狼血、植入狼眼才能完成的『狼魂仪式』根本没法进行。
“当时阿尔冈也确实是十分冒险,在缺乏必要材料的情况下,愣是对侄子进行了这个的仪式。
“他本以为靠长老们的治疗术应该可以撑过去,一开始似乎确实也是这样。
“侄子的伤口愈合了,体温也正常了,阿尔冈还夸耀一定是先祖保佑,仪式才得以成功了。
“但很不幸,他的侄子没多久就发狂了——像狼一样四脚着地,见人就咬。
“更可怕的是,被他咬到的人也会发狂,根本没有治疗办法。
“没办法,阿尔冈只好亲手把他杀了…
“…那个被当成儿子养了十七年的侄子,被他亲手用铁匠锤砸碎了脑袋。
“那张狼灵圣裘也被锁进了箱子里,再也没打开过。
“这之后几百年里,狼吼家就一直是纯粹的萨满铁匠,狼魂萨满的传承,就真的这么断了。”
“嗯,这样么…”捏着下巴,巫云若有所思。
从症状的描述来看,听起来…
…莫名有点像狂犬病。
不过这倒也正常。强行移植狼眼这种异种器官,比起器官排斥,狂犬病已经是最不重要的副作用了。
神奇的是,听霍坎的意思,貌似之前的历代狼魂萨满都是这么干的。
这黄金树的树脂,居然完全能压制所有的副作用?!
考虑到现在翡翠城现在发达的器官移植黑产…
…好吧,这玩意也许确实值得发动一场小型战争。
给烟斗重新加满烟丝,霍坎摇了摇头:
“而且,事情到这还没完。
“在黄金树被偷走以后,这片沼泽就陆陆续续发生了很多怪事。
“那些腐烂的泥巴缝隙里,开始泄露出那种让魔兽长出脓包、发狂,生出畸形崽子的迷雾——我们叫它迷霭。
“而且很快,兽潮也频繁起来了,里面还混着大量难缠的畸变魔兽。
“如果不是有陶行兽和科鲁们构建巨大的地利,让我们先祖得以在艰难的防守中苟活下来…
“…否则,现在这片沼泽上,还有没有烁荒人都另说。”
扶着脸颊,巫云若有所思:
“emmm…听起来,这迷霭可能原本就在地底,只是像是被黄金树镇压着的样子?”
“是啊,直到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树被偷走居然是那么严重的事情!”霍坎不住点头,
“还好,那时我的先祖阿哈努,他的梦境法术已经略有所成,并成为烁荒人历史是第一个『未满二十岁』,便跻身长老会的伟大萨满。
“作为最年轻的长老,当时的阿哈努带领着长老们,消耗了不少帝国人战俘,在沼泽那些泄露迷霭的地方到处『打生桩』,才勉强把这些鬼东西镇压了下来。”
“emmmm…”当巫云听到『打生桩』三个字,以及『需要消耗帝国人战俘』的使用条件,瞬间就明白到…
…这肯定又是德鲁伊那种很『费人』的献祭法术。
不过对方毕竟是预备盟友,他也懒得点明这一点,只是淡然地问:
“那么,现在迷霭为什么又会重新出现呢?”
苦笑了一下,霍坎摆了摆手:
“现在的情况是,『翡翠炼金协会』那些家伙,居然偷偷派人把我们先祖留下的生桩给拔掉了!
“现在迷霭从新冒出来了,鬼知道那些帝国人想拿它做什么——总不能是研究这些迷霭的商业价值吧?
“而且他们完全没有停手的迹象,以后情况恐怕会越来越糟糕。
“为了避免恐慌,我们长老会才把这个消息封锁起来了。”
“那些『生桩』…”想到这,巫云皱起眉头,
“没法重新补上吗?”
“咳咳咳~唉…”被烟呛了一口,霍坎摇了摇头,十分可惜地说,
“很遗憾,那种叫『打生桩』的德鲁伊法术,已经在烁荒部失传了。
“因为当时唯一解读出这个法术的人只有阿哈努,其他长老都是打下手罢了。
“但是阿哈努的过早逝去,导致了大量的德鲁伊传承没能顺利传下来。
“不然的话,我们烁荒部本来也应该会有德鲁伊的传承才对。”
“啊,阿哈努夭折了?!”愣了一下,巫云缓缓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研究梦境法术初有所成吗,那身体也应该有一定程度的超凡转化才对,怎么会死得那么突然?”
霍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呆呆地看向那个挂着捕梦网的窗户。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黑,霍坎的脸色也在火光中阴沉不定。
“因为…那些『迷霭』,不过是黄金树被帝国人盗走后,所引发的最轻的灾难罢了,其真正最可怕的后果…”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是『夜魇』。”
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温暖的酋长卧室似乎突然冷了几度。
连燃烧的篝火,也似乎暗了一瞬。
“从那之后,烁荒人开始频繁地做噩梦了,”霍坎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起初只是睡不好,浑身发冷,醒来之后记不清梦见了什么,只记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梦里盯着自己。
““那些稍稍清醒一点的人,还能勉强说得出自己似乎是梦到一团黑影…
“…没有五官,没有手脚,就是一团纯粹的黑,它追着自己跑了一整夜,不管怎么躲都躲不掉。
“很快,情况就更加恶化了。
“那些做过噩梦的人,逐渐会变得神神叨叨,说话颠三倒四,眼神和以前都完全不一样了。
“家里人叫他名字,他也要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简直是完全变了另一个人!
“出现这种征兆后,这些人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失踪,部落里的人也陷入了恐慌。”
巫云没有插话,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变得用力了一点。
“后来,烁荒人已经不敢睡觉了,很多人因为怕死,连续三天没有合眼。”磕了磕烟斗,霍坎抬头看向了巫云,
“你见过三天不睡的人吗?第一天还行,只是眼珠子红,黑眼圈而已。
“第二天就不对劲了,看什么都疑神疑鬼,还会自言自语。
“第三天就更糟了,眼珠子里全是血丝,还会对着空气,做着莫名其妙的动作,还以为自己在干活。
“有人开始崩溃,对着所有人大喊大叫;有人开始自残维持清醒,比如针扎手臂,互抽耳光;甚至还有人试图用棍子把自己敲晕过去,并寄希望于晕过去不会做梦。
“但很遗憾,后来那个人也消失了,事实证明晕过去了也没用。”
“那…再后来呢?”即便刚喝过花蜜酒,巫云的声音还是有点发干。
“阿欠…”打了啊哈欠,霍坎揉了揉眼睛,继续说,
“那还能怎么样嘛,长老们只能连夜开会了啊,要是烁荒人再不敢睡觉的话,很多人就要熬废了!
“再找不出办法,那很快烁荒人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有长老说要迁徙,但在兽潮肆虐的现在这根本不现实。
“有长老说要向帝国人开战抢回黄金树,但其他人都认为这是在自杀…
“…吵了大半天,没有任何结果。
“最后,是阿哈努闯进来酋长大帐,说他找到办法了,那就是——做『捕梦网』!
“他在德鲁伊们留下的箱子里,找到了关于『梦魇』的描述,和『夜魇』似乎有点像,只不过『梦魇』似乎没那么残暴。
“而且在那本书里,还夹着一个已经退魔的样品!
“只要能把这东西复原,并大规模复制,挂在每个人的床头和窗边,也许就能撑过这场危机!”
如此说着,霍坎酋长脱下了脖子上挂着的捕梦网:
“你看,我今晚我用来召唤梦境生物的这个,就是当年成功复原,重新附魔的『捕梦网』原型!”
“哦哦哦,这玩意居然还是古董啊!”
打量着这个带着翠绿羽毛的捕梦网,巫云不由得摸向了自己左耳的羽毛耳环。
不得不说,这些羽毛简直是一模一样。
“所以…这东西是阿哈努亲手复原的吗?”
霍坎摇了摇头:
“不是阿哈努,我中午已经说过了,是当时的前任酋长,伊察·枯木枭复原的。
“他那时已经很老了,但当他得知阿哈努竟然破译了梦境法术后,天天跑去阿哈努的帐篷里请教,一老一少常常讨论到深夜,双方成了忘年交。
“他是部落里仅次于阿哈努懂梦境法术的人,所以对『捕梦网』的复原工作来说,他确实是最佳的第二人选。
“而且他自己也承认,这场危机的根本原因,就是他的孙女婿对整个部落的背叛。
“那个被他从河边救起来的帝国少年艾瑞克,那个被他亲自祝福,以后要和孙女伽慈幸福美满的男人,居然为了一点功勋就出卖了整个部落!
“所以他当着所有长老门前发誓,拼了老命,也要把捕梦网复原出来!”
“对哦,我想起来了,中午你确实说过这个,”托着脸颊,巫云好奇地问,
“这家伙确实挺传奇的,不光发明了陶行兽,还复原了『捕梦网』啊!
“不过话说回来…那么重要的事情,阿哈努他为什么不亲自负责主持呢?”
“因为…阿哈努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个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重新把『捕梦网』原型戴在胸前,霍坎表情复杂,
“他启动了德鲁伊所留下的典籍中…那个最危险的梦境法术,名为『梦境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