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文昂星。
希迪玥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她走得很慢，却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扎扎实实，仿佛脚下不是碎裂的战场，而是光之国的土地。
月骑气息和复制手镯都已经不在手上，那两样曾经帮她压制过混沌的东西，此刻正分别握在希卡利和赛罗手里。
而她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灰黑色从她的指尖开始，像潮水一样往上蔓延，所过之处，原本的蓝色与银色全都被笼罩其中，变得暗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那颜色爬过她的手臂，爬过她的肩膀，爬过她的脊背，所到之处，所有的光亮都被吞噬了，只剩下死寂一般的暗沉，没有半分生气。
只有三处还亮着。
一处是她额间那枚翡翠色的宝石，还在幽幽地发着光，像是黑夜里最后一点萤火。
另一处是她胸前的计时器，湛蓝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还有她的左腿。
从大腿到脚踝，那一片还保持着原本的颜色，没有被灰黑色沾染，像是最后的一块净土。
桀克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来，看着她身上的灰黑色越扩越大，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笑。
“正合我意。”他说，声音里满是恶意的愉悦，“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丫头，除了靠着那些形态、那些装备占点便宜之外，还有什么本事，没有了那些东西，你拿什么跟我打？”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上去。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希迪玥抬手挡住了桀克的第一拳，手臂被震得向后一荡，脚下也跟着退了半步。
桀克的攻势又快又狠，一拳接着一拳，一脚接着一脚，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希迪玥一边后退一边格挡，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她的路数很纯很直，全是阿斯特拉教的格斗技巧，倒也勉强能跟上桀克的节奏。
只是——
每出一拳，她手臂上的灰黑色就往上爬一分，每挡一脚，她肩膀上的暗沉就深一度。
每一次腾挪闪避，每一次借力打力，甚至每一次从手臂射出的光线，都在加剧着体内那股力量的侵蚀。
那灰黑色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经脉、顺着她的骨骼，一点一点地蔓延，一点一点地吞噬。
她的左腿也开始变了。
脚踝处最先染上了灰色，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膝盖…那颜色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扩散，慢慢吞噬。
战场的另一边，希卡利攥紧了拳头，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冲过去，想要把她拉回来，想要把月骑气息重新戴回她的手上。
可是他刚动，一道身影就拦在了他面前。
希多。
“别过去，希卡利。”希多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你也看见了，这是她自己选的。”
希卡利没有说话，只是攥拳的手又紧了几分。
赛罗那边，脚下已经动了，整个人都已经往前倾了，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克莱伊。
“真是抱歉，赛罗。”克莱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为了我们的计划，你不能去。”
赛罗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阿斯特拉站在雷欧身边，整个身子都绷得很紧，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希迪玥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雷欧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想冲过去，所有人都被拦住了，可桀克手下的其他人像一堵墙，挡在他们和希迪玥之间，不让任何人过去干扰那场一对一的战斗。
战斗还在继续。
希迪玥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她的左腿已经快被完全侵蚀了，灰黑色爬到了大腿根部，只剩下最上面一小片还保留着原本的颜色。
她的整个人几乎都被灰黑色笼罩了，只有额间的宝石和胸前的计时器还在亮着，像两盏摇摇欲坠的灯。
桀克一拳砸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希迪玥稳住身形，抬起头，还想再上。
可是就在这时——
她的左腿也彻底被灰黑色吞没了。
最后一点净土消失了。
希迪玥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黑色之中，暗淡，无光，没有半分生气，只有额间的翡翠色宝石和胸前的湛蓝色计时器还在亮着，微弱却固执。
桀克停了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对面那道灰黑色的身影，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像是达成了什么了不起的目的一样。
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快意，“成功了？”
希迪玥也停了手。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又像一只被人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原地，没再有任何动作。
“小玥！”
希卡利的声音撕裂了战场的寂静。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心疼，他猛地往前冲，想要过去，想要把她拉回来，想要做些什么——
可是希多还拦在他面前。
“别过去。”希多说，“就待在这里，我不想对你动手。”
“希多，给我让开。”希卡利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都想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让我变得那么痛恨你！”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战场中央。
希迪玥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很久没有动过一样，然后，她猛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胸前的计时器。
按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那枚计时器按进身体里去。
她的身子弓了起来，脊背弯成一个紧绷的弧度，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冲撞，想要冲破最后那道防线，想要占据她的意识，想要掌控她的一切，而她在用尽全部的力气守住，用尽全部的力气抓住最后那一点清明。
那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战场在她的身体里，敌人是她自己。
“好了，希迪玥，别反抗了。”桀克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带着恶意的蛊惑，“反抗有什么用呢？你斗不过它的，它比你强，比你大，比你更有资格占据这具身体。”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嗤笑一声，“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还硬撑什么？”
“放弃吧，把身体交出来，让它接管一切，到时候，你就不会再痛苦了，不会再挣扎了，不会再为那些无聊的事情烦心了，多好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满是嘲讽，“你以为你能赢？别天真了，被混沌缠身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得掉的，你以为你会是那个例外？”
“可惜，你不是。”
“你跟他们一样，都是废物。”
希迪玥没有说话。
她弓着身子，双手死死地按着胸前的计时器，黄色的光粒子从她的身体里飘了出来，一点一点，一片一片，像是萤火虫一样，从她的皮肤底下渗出来，然后缓缓地飘向天空。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那些光粒子是她的生命。
是她存在的证明。
如果光粒子全部散干净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希迪玥。
只剩下一具没有思想的傀儡。
她死死地按着计时器，像是要把那些光粒子按回去，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按在身体里。
“我……”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我绝对……不会认输……”
“绝对不会……向它屈服……”
“绝对不会……成为下一个老师……”
“绝对……不会给宇宙……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光粒子却越来越多，像是漫天的飞雪一样，从她的身体里飘出来，缓缓地升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