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大厅，晃眼的装潢便让人莫名胸闷目眩。
巨型水晶吊灯几乎铺满整片穹顶，璀璨光线层层倾泻，刺得人双目发酸。
正对玄关是盘旋弧形楼梯，阶面铺满暗红丝绒地毯，两侧墙面挂满浓墨重彩、风格张扬的欧式油画，每一处细节都堆砌着毫不收敛的浮华奢气。
“其他人呢？”
管家面上维持着得体笑意，侧身引路：“您来的不算早，其他几位早上就到了，这时候应该在娱乐室，家主在茶室等您....”
来到茶室门口，他敲了敲门，“爷，慕容先生到了，”
“请进来，”
管家顺势推开门，躬身侧身示意陈最入内，又见凌霄紧跟着上前半步，便微笑抬手轻声拦阻。
凌霄全然无视管家的动作，目光直直落向陈最。
陈最淡淡斜睨他一眼，只这一个眼神，凌霄立时心领神会，往后退开半步，安静守在了茶室门外。
迈步走入茶室，便见褚少言正跪坐于原木茶案前。
他抬头看向陈最，放下手中的茶盏，端起一杯茶朝他示意，随后放在对面。
陈最目光微侧，下意识朝一侧雕花屏风后方望去。
屏风内传来一道清晰沉稳的男声，语气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正针对某项计划的疏漏逐条诘问，言辞锋利，句句直戳要害。
那声线浑厚威严，入耳竟莫名分外耳熟。
陈最不习惯跪坐，随意落身软垫，身形懒懒往一侧斜倚，姿态散漫，不见半分拘谨。
褚少言往前递了杯茶，“没想到你能来这么早，”
“我本来想着，你能来参加个晚宴就不错了，”
陈最指尖轻敲桌沿，悠悠道：“累了，也算是来你这歇歇....”
褚少言闻言笑了一声，调侃的“行，一定让你好好歇....”
“老贺拿了两瓶好酒，今晚上多喝点....”
话音刚落，屏风后走出一个男人，男人约莫四十岁，生得一副方正阔面，眉眼沉敛锋利，眉骨高挺压着眼眶，一双眸子深不见底，自带久居上位沉淀出的厚重威严；
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利落，唇线抿得平直，不笑时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一身剪裁妥帖的深灰定制西装，无多余纹饰，却衬得身形挺拔端肃。
从屏风走出，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陈最身上，语气熟稔的开口，“来了，”
陈最淡淡应了一声，一手随意搭在茶案沿，抬眼轻挑眉梢，唇角浅勾：“倒是难得，年关底下竟能在公务场所之外撞见你。”
年底正是税务部门最繁忙的时候，身为主管税务的高官，贺朝阳本该忙得脚不沾地才是。
“找你聊些事...”
陈最笑了，“找我谈事...直接打给我就行了，还值当的你专门来一趟，”
贺朝阳饮了杯茶，抬眼看向陈最，眉眼带笑，“我就不能跟你一样，忙里偷闲，躲出来歇歇，”
褚少言嗤笑出声。
陈最微微一顿，端起面前清茶，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说的是...”
“累了确实要好好歇歇....”
这话引得三人发笑。
笑意稍敛，贺朝阳正视陈最，率先开口相求：“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陈最放下茶杯，指尖轻抬示意：“先说来听听。”
贺朝阳经手的事向来盘根错节，牵扯不小，他不愿轻易应下承诺。
贺朝阳正准备开口，一旁的褚少言缓缓起身，“你们聊，我出去一趟，”
看着他离开，陈最眼神莫名，“看来事不小...”
贺朝阳无奈，“没打算瞒着，这事瞒也瞒不住，”
“我明年有些规划，”
陈最语气悠悠，直接点破，“现任局长年事已高，你多年兢兢业业，论资历能力，本是最有希望再往上走一步的人。”
贺朝阳摇头叹息道，“没这么容易，”
陈最挑眉看向他，“那几个竞争者...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港都这边官场复杂，除去生意场上的正常交往，陈最明面上一般不与任何人深交。
能与贺朝阳交好，也是认可这个人。
此人行事稳妥、手段过硬，是难得值得深交之人。
“是我自己留下了把柄。” 贺朝阳直视陈最，全无半分遮掩，道出心中困局，“如今正值终选，这事一旦外泄…”
陈最，“传出来，问题也不大吧，顶多有点民怨，你压不下来吗？”
贺朝阳轻轻摇头：“此事不能只靠压制。”
若是草草掩盖，日后再被人翻旧账，后患无穷。
陈最指尖顿在茶案上，垂眸沉吟片刻：“涉事的是哪家企业？”
“隆盛。”
陈最指尖骤然一停，低声拖长语调：“哦....”
“你要怎么解决，”
“彻底解决，得让杨家不知不觉从港都消失，”
这番话落在耳中，陈最并无半分意外，只低笑一声：“那你知道吗，隆盛每年都有孝敬送到慕容家，他们这两年的经营规划，还是我指点过的....”
贺朝阳点头，“知道，所以才找你...”
陈最啧了一声，“这不是打自己脸吗，这事不能做....”
“.....拆分清算后，允你一成....”
“这事真的不能干，太缺德，”
“....两成...”
陈最点了点桌面，懒洋洋偏头，“这事不好干啊，”
“我私人再允你两个条件...”
“除去要上交的，整个隆盛能留下的不多，还要上下打点，给你两成已是极限，”贺朝阳狭眸眯起，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最，似是在说，“你适可而止，”
陈最咳了声，坐直了身子，直言道：“我兄弟慕容淮之的职位动一动，”
“...好，两年内让他升部长....”
“一年，”
贺朝阳眉头微皱，“....官场上升迁...还是稳扎稳打比较好，一年....你也不怕他接不住，”
陈最抬头看他，眉梢慵懒轻挑，“有我在，他会接不住？”
贺朝阳沉默片刻，终是松口：“好，我答应你。”
“还有两个条件...”
贺朝阳闻言瞪了他一眼，“你兄弟的调动已经算作一桩。”
“行吧行吧，”陈最敷衍的摆摆手，一副退让模样。
见他故作姿态，贺朝阳没好气的嗤了声，“脸皮真厚，”
分毫损失不用承担，凭空收下一个中型公司的三成红利，还敢顺势朝他索要条件，这般胆大包天，整个港都也就眼前这位慕容聿珩做得出来。
贺朝阳素来反感行事张扬、贪得无厌之辈，可唯独面对陈最，心底生不出半分抵触，反倒相处越久，越觉投契合拍。
只因眼前这人，是实打实身怀通天手段。
多少旁人束手无策的僵局与难题，但凡经他稍加点拨梳理，层层纠葛便豁然明朗，前路条理顷刻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