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的眉头皱了起来。
"带枪了？谁派的？"
"省革w会主任刘长山直接下令的。说是拨乱反正，要坚决予以打击。"
大宝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在了椅背上，
"刘长山这个人怎么样？"
李卫国压低了声音：
"不太好说话。但是个官迷，爱出风头，上头的话他听得很紧。秦局长，您是京城来的，要是能给他打个电话，兴许能压一压。"
大宝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现在在省里，我是从京城来的，直接打电话压他，他不一定服。闹不好，反倒更僵。"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卫国，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去靠山屯。"
"现在？"
"就现在。天一亮就走。"
李卫国犹豫了一下：
"秦局长，您现在去，那些人不一定认您。您要是以市局局长的身份去，革w会的人根本不买账。省革w会现在在哈尔滨说了算，市局也得听他们的话，否则就有人倒霉了。”
大宝停住脚，转过身来说道，
"卫国，你帮我联系省革w会，就说京城来的秦大宝，想跟刘长山见一面。越快越好。"
李卫国拿起电话打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放下电话说道，
"刘长山的秘书说，刘主任上午十点有个会，如果您要见他，可以安排在十一点。"
"行。十一点我去见他。"
天亮之后，大宝和龙飞在路边摊吃了碗馄饨，天冷，馄饨汤冒着热气，大宝低头吃着，脑子里在盘算等下跟刘长山见面怎么说。
吃完之后，李卫国开车来接他们，去了省革w会。楼不新，灰砖砌的，门口有人站岗，进出都得亮证件。李卫国带着大宝进了楼，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秘书敲了敲门，里面说了声"进"。
大宝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大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高大，国字脸，头发往后梳着，穿一件深蓝色中山装。桌上摆着茶杯、文件，还有一尊伟人像。
刘长山抬起头，看了看大宝，站起来伸出手：
"秦局长，久仰久仰。从京城过来，辛苦了。"
大宝跟他握了手，两人隔着桌子坐下。秘书倒了茶出去，把门带上了。
刘长山笑眯眯的问道，
"秦局长这次来哈尔滨，是有公干？"
大宝也笑了笑，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刘主任，我听说靠山屯那边出了点事。我在北京的时候管过类似的案子，跟这事儿有点关系，过来看看。"
刘长山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秦局长，靠山屯的事儿是省里在管。您从京里来，省里当然欢迎。但具体工作嘛，还是我们省里的人来做比较合适。"
"刘主任说的对，工作当然由省里来做。不过靠山屯现在闹成这样，两边对峙着，村民们拿着家伙，省里又派了武装过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儿，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刘长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的语气变得冰冷，
"秦局长是担心我们处理不好？"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事儿可以缓一缓，别闹到流血的程度。"
刘长山把茶杯放下，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秦局长，靠山屯那个地方，窝藏了一大批被定性的反动学术权威。我们是在执行上级的指示，清除坏分子。
村里的人抗拒执法，拿着农具威胁省里的工作人员，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对抗。对付这种情况，不用点手段，行吗？"
大宝没有接他的话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说道.
"刘主任，我在京城处理过不少案子。很多时候，事情急不得，一急就容易出岔子。靠山屯的事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刘主任愿不愿意听。"
"你说。"
"你先把人撤回来。别让省里的人进山，也别让革w会的人跟村民动手。给我三天时间，我去跟村里人谈，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刘长山盯着大宝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秦局长，你是想自己进去谈？为什么？”
"对，我亲自去谈！”
."你去谈，谈什么？让那些反动分子主动投案？"
"刘主任，靠山屯的村民为什么堵着不让搜？因为那些老教授在他们屯里住了两年，给他们孩子上课，给他们看病，帮他们干活。
村民跟他们有感情了。你要是硬来，村民不答应，闹出人命来，省委脸上也不好看。"
刘长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没说话，像是在琢磨。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道，
“秦局长，你是一番好意。但我这边也有上头的压力。领导那边已经知道这事儿了，电话打过来问过，催我们尽快处理。要是三天之内处理不了，我也没法交代。"
大宝想了想，
"三天。三天之后要是人没交出来，我跟你一起承担责任。"
刘长山往后靠了靠，眯着眼人看着大宝的表情，像是在判断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屋里安静了片刻，刘长山忽然笑了：
"秦局长，你这个忙，帮得可够大的。行，我给你三天。但有一条——你不能把那些人放了。你得把他们交出来，送到省里来。这个底线不能破。"
"没问题。"
大宝站起来，跟刘长山握了手。出了办公室，龙飞迎上来低声问：
"怎么样？”
"三天时间。走，去靠山屯。"
李卫国开车带着大宝和龙飞往靠山屯去。出了城往南，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慢慢地变成了大片的田地和树林。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车在一个山坡上停了下来。
李卫国指了指前面叫道，
"秦局长，前面就是靠山屯。村口那条路上有人守着，革委会的人不让进，村民也不让出。"
大宝下了车，站在坡上往下看。屯子不大，几十间房子散落在山坳里，村口一条土路，路两边站着十来个人，手里拿着铁锹、锄头。对面约莫二十米远的地方，停着两辆卡车，车旁边站着十几个穿绿军装的人，还有一个戴皮帽子的人，像是领头的。两边中间隔着十来步，谁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