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紫竹潮音,幽冥暗涌
南海普陀山,洛迦圣境。
紫竹成林,幽邃清净,海潮音与梵呗声交织,涤荡尘虑。
潮音洞外,莲池澄碧,几尾灵鲤悠然摆尾,漾开圈圈涟漪。
观音菩萨跌坐于池边白玉莲台之上,宝相庄严,眉目低垂,蕴含无边慈悲。
手中杨柳枝轻蘸羊脂玉净瓶内甘露,似要洒向大千世界,却又凝而未发。
其周身自然流转着柔和清净的佛光,与这海外仙山的灵秀之气融为一体,更显自在圆融。
一点金芒穿透护山祥云,悄然浮现在观音菩萨身前,
化作一枚流转着药师佛特有琉璃光韵的梵文法印。
神念扫过,其中信息了然。
菩萨那永远含着悲悯的眉宇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色与无奈。
观音发大愿救度众生,对于涉足皇权更迭、尤其是明显带有佛道争锋色彩的行动,
向来慎之又慎,从不参与。
更倾向于以教化、救济等柔和方式传播佛法。
对于药师佛等人在大唐的操作和如今引发的冲突与业果,心中并不赞同。
然,法统所在,药师佛如今毕竟是佛门明面上的掌舵者,
身为佛门菩萨,又难以公然推脱,置之不理。
正当其心中权衡迟疑之际,善财童子禀报:
“启禀菩萨,山门外有一道人,言是菩萨故人,特来拜访。”
观音菩萨闻言,眸光微亮。
“故人……?”
菩萨随即收敛心神,恢复那悲悯庄严的宝相,
“有请。引至紫竹亭奉茶。”
紫竹亭,幽篁掩映,石几清净。
观音菩萨已离了莲台,端坐亭中主位。
未几,善财童子引着一人沿青石小径而来。
来人作道人打扮,头戴逍遥巾,
身着绣有暗金云纹的淡青道袍,腰系丝绦,悬着一枚非金非玉的温润环佩。
面容俊朗,看上去约四十许人,眉宇间透着一股洒然出尘之气,
双目开阖间神光内蕴,周身道韵圆融自然,
显然修为已至极为高深的境地。
正是金灵座下第六弟子,金阳子。
金阳子步入亭中,目光先是被这紫竹林海的清幽气象所引,
又见亭中观音菩萨宝相庄严,不由抚掌笑道:
“好一处海外仙山,自在道场!紫竹潮音,莲池净水,当真是佛门净土,人间仙境。气象之佳,远胜我那荒山野观多矣!”
观音菩萨见金阳子那副赞叹中带着几分调侃的模样,不禁莞尔,
故意顺着话头,打趣道:
“师弟既如此喜爱,不如我将这道场让与你,换我去老师座下日夜侍奉、聆听教诲,可好?”
金阳子一听,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
“哎哟,师姐,你可饶了师弟吧!这普陀圣境固然是好,可师弟生性散漫,受不得佛门那许多清规戒律的拘束。还是师姐德行高深,堪当此任,继续辛苦,造福这四海生灵罢!师弟我还是做个逍遥仙更适合些。”
观音亲自执壶,为金阳子斟上一杯以甘露水沏的紫竹灵茶。
茶香清幽,沁人心脾。
菩萨抬眸,目光温和地看向金阳子:
“师弟今日怎有闲暇,远涉重洋,来我这荒僻海岛?可是……老师有法旨传来?”
金阳子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茶香,闻言笑道:
“此番前来,老师未曾有特意法旨。只是师弟我近日偶有突破,修行之上,积攒了许多疑惑不解之处,思来想去,这诸天仙佛之中,若论见识广博、智慧通达、心性慈悲,除了老师,便是师姐你了。故而特来叨扰,一是许久不见,心中着实想念师姐;二来,也确实是想向师姐请教一番,廓清迷雾,以求道途精进。”
这番话,情真意切,并无丝毫作伪。
观音菩萨眸中慧光流转:
“原来如此。师弟勤勉精进,实乃师门之幸。你有何疑惑,但讲无妨。你我同出一门,正该互相砥砺,共参大道。”
接下来,亭中气氛越发融洽。
金阳子提出了一些修行上的疑难,显是深思已久。
观音菩萨亦敛去菩萨庄严,结合自身佛道兼修、慈悲度世的体悟,逐一耐心解答,深入浅出,
往往寥寥数语,便直指关窍,令金阳子时而蹙眉深思,
时而恍然大悟,抚掌称妙。
茶香袅袅,竹影婆娑,潮声隐隐。
从日中至日暮,再从月升到星垂,紫竹亭中的论道叙旧,未有尽时。
普陀山外,波涛依旧;紫竹林内,故人情长。
至于那西牛贺洲边界的风云,自然由它风云变幻去吧。
幽冥深处,轮回之畔。
这里本应是地藏王菩萨悲愿笼罩、佛光普照之地,
自地藏因故入轮回重修后,便由过去佛燃灯古佛暂摄权柄,
镇守于此,梳理阴阳秩序,平衡六道轮回。
此刻,燃灯古佛正趺坐于一朵枯寂中蕴含无限生机的古拙金莲之上,
脑后二十四诸天虚影若隐若现,映照轮回百态,
周身时光道韵流淌,仿佛坐观万古兴衰。
一点带着药师佛特有琉璃净光的传讯符印,穿透重重幽冥阴气,
悄然而至,悬于古佛座前。
燃灯古佛缓缓睁开双眸,那眼中有万古灯火明灭,洞悉过去未来。
其目光扫过符印,
药师佛于西牛贺洲边境受阻,言道门猖獗,
欲行非常手段,请古佛念及佛门大局,前往助力,以古佛威德定鼎乾坤。
古佛面色无波,枯寂如古井。
其于过去劫中便已成就,历经无量岁月,看尽兴衰成败,
对药师佛近年的诸多作为,尤其深度干涉人道皇权更迭、强推佛法之举,
早已洞若观火,知其看似激进而进取,实则已偏离中道,埋下无穷祸根。
然佛门法旨,同气连枝,尤其涉及“外道”阻路,
身为过去佛,于情于理,似乎确难坐视。
燃灯缓缓起身,座下金莲微光收敛,
便要一步踏出,离开这幽暗轮回之地。
然而,就在其身形将动未动之际,
前方那亘古流淌、浑浊沉滞的黄泉雾霭,
忽然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缓缓拨开。
雾霭深处,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踏着仿佛凝固的时光,漫步而来。
来人身形修长,着一袭朴素无华的玄黑色僧衣,
无任何纹饰,却自有一种深沉如夜的质感。
其黑发如瀑,并未束起,就那么自然地披散在肩头背后,与黑衣几乎融为一体。
来人面容俊美,却又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后的沉静,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能将一切光明都吸入其中,
眸光流转间,却又偶尔闪过一抹纯净到极致的智慧之光,
与那周身挥之不去的深沉魔意形成诡异和谐的对比。
黑衣人就这样走来,步伐从容,
周身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却让周遭翻腾的黄泉雾霭、游荡的阴魂厉魄,
都本能地沉寂、退避,仿佛遇到了更高层次的存在。
黑衣人走至燃灯古佛身前丈许处,停下脚步。
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小僧,拜见燃灯古佛。”
看着眼前的黑衣人,燃灯古佛停那万古不变的眼眸深处,
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