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周家姑娘与楚代安并排着,回来了。
两人的脸上都有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中时不时地交汇,又迅速躲开。
楚代安的眼神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时不时地偷偷看一眼身边的周家姑娘。
而周家姑娘则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脸上的红晕如同盛开桃花。
黎氏看到两人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走上前去,与周家姑娘的母亲张氏寒暄了几句。
寒暄过后,两家人各自回家了。
两日后,周家传来了口信,这事成了。
楚文全高兴得合不拢嘴,他搓着粗糙的大手,连声说道:“好啊,好啊,这可是咱们楚家的大喜事。”
楚家找算命先生,仔细地看了好日期后,决定在元丰三十一年,一月廿十,楚家向周家提亲。
提亲的那天,楚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楚代安穿着崭新的衣裳,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带着丰厚的聘礼,在家人的陪同下,来到了周家。
周家也是喜气洋洋,两家人见面后,欢声笑语不断。
在众人的见证下,这门亲事正式定下,婚事定在六月初六。
定下婚事后,云初他们又回到了楚氏点心铺,开始忙碌起来。
点心铺里依旧是一派热闹的景象,面缸日日见底,糖桶空了又满,果子一筐筐抬进来。
黎氏带着张婆子守着巨大面盆揉面,云初忙着切面,做成各种花样的糕点。
而每到休沐,谢煜就会来楚氏点心铺买点心。
自从在广元寺一别后,谢煜时不时会想起云初。
那雪后初晴的寺院里,寒梅初绽,云初那沉静清丽的面容、温柔的话语,还有那一瞬间的亲密接触,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
每次来到点心铺,他的眼神都会在人群中寻找云初的身影。
可惜他很少见到云初,因为云初都在后院待着,招呼客人、收钱找零这些事情,都是楚代安在做。
不过偶尔人多的时候,云初会来前面帮忙。
每当这时,谢煜的眼睛都会为之一亮。
他会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云初忙碌的身影。
云初穿着朴素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束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熟练地招呼着客人,动作轻盈而优雅。
谢煜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眷恋。
而云初在忙碌中,偶尔也会与谢煜的眼神交汇,那一刻,她的脸颊会迅速泛起红晕,眼神也会慌乱地躲开。
但那短暂的对视,却如同火花般在两人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别样的情愫。
转眼时间流逝,到了六月初六,楚代安与周莹成亲了。
楚家小院里里外外早已被浓烈的喜庆气息裹挟。
屋檐下、门楣上、梅树枝头都挂满了鲜艳欲滴的大红绸缎。
迎亲的队伍锣鼓喧天,一路吹吹打打。
楚代安穿着簇新的赤罗绛纱圆领婚服,头戴插金花的展脚幞头,端坐在一匹神骏的马儿上,身侧是同样精神抖擞的大哥楚代平做引礼郎。
楚代安的脸比那高头大马上的红绸还要鲜艳几分,胸膛里那颗心,随着锣鼓点“咚咚咚”地撞着,仿佛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近了周家,大门敞开,一阵喜乐与鞭炮齐鸣的热浪扑来,他的心更是提到了最高处。
新娘子周莹凤冠霞帔,盖着百子千孙的锦绣盖头,由父兄簇拥着走出闺房。
在母亲张氏含着泪却强作笑颜的低语叮咛中,周莹被稳稳地扶进了花轿。
花轿稳稳抬起时,她搭在轿帘外的手,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红绸帕子,泄露了一丝新嫁娘的紧张。
吉时已到,楚家堂屋烛火通明。
主婚人高声唱念,一对新人并肩而立。
楚文全与黎氏端坐上方,眼里有泪光也有浓得化不开的笑。
“一拜天地——”的声音洪亮悠长,新人深深叩拜。
“二拜高堂——”再拜,黎氏忍不住用袖口沾了沾眼角。
“夫妻对拜——”楚代安与盖头下的周莹郑重对拜。
礼成的喧闹中,楚代安偷偷抬眼看了看身边的新娘,嘴角笑容毫不掩饰,这是他娘子了。
送入洞房后。
喜娘洒下“撒帐”的花生、红枣、桂圆、栗子,口中吉祥话不断。
闹洞房的人群嘻嘻哈哈,楚代安的脸又红成了熟透的柿子,笨拙地应付着兄弟们的打趣。
堂屋和院里,流水席早已摆开,楚氏点心铺的拿手糕点自然少不了:
喜鹊登枝模样的喜饼、染成粉色的桃花酥、精致的花生酥糖……一碟碟端上来,伴随着觥筹交错,浓郁的甜香、酒香、菜香交织升腾,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了楚家屋顶。
在他们成亲不到十天。
胡莲生产了。
胡莲躺在东厢房的产床上,汗水浸透了鬓发,粘腻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她只觉得腹中那翻江倒海的阵痛一阵紧过一阵,如同巨锤一次次砸落,几乎要将她撕裂。
稳婆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深吸气……用力……就快好了……”
云初守在一旁,不停地用温水绞了帕子为嫂嫂擦拭额头的冷汗,“嫂子,别怕,胎位很正,能够平安的。”
云初在胡莲怀孕后,时不时会抽空,摸胎位,如果胎位不正了,她会给调整胎位。
至于为何她会,是她十三岁时,跟着一位嬷嬷学的。
本来学了医,所以对于女子生产之事,了解的不少。
知道妇人生产,每次都凶险万分,当时她就想着,跟着嬷嬷学习了一手,想着未来要是自己有孕,可以自行调整。
没有想到,学了这手法后,最先用到了嫂子身上,她也庆幸学了。
要不然她嫂子,生产肯定艰难万分。
黎氏面色凝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各路神明的护佑。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偶有几声犬吠,更添一份沉重。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声清亮如碎玉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寂静!
“哇啊——哇啊——”
这啼哭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焦灼。
稳婆眉开眼笑地将襁褓包裹好的婴儿抱到众人眼前:“恭喜恭喜!是个带把儿的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楚家头一位重孙出生了!
黎氏颤抖着手接过襁褓中那个小小的、粉嫩的人儿,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我的重孙儿啊……”
孩子闭着眼,小小的拳头蜷缩着,几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上,脸蛋红扑扑的,带着新生的力量。
那微弱,持续不断的哭声,此刻听在楚家人耳中,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云初凑近了看,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娘,您看他的小鼻子,多像大哥……”
闻讯而来的楚文全在堂屋里踱步了一夜,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冲进产房外屋。
听到那哭声和喜讯,脚下一个趔趄,竟激动得靠着门框慢慢蹲了下去,嘴里反复念叨着:“好!好啊!祖宗保佑!”
楚代平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来,抱一下。”黎氏认真的指导自家儿子,抱孙子。
楚代平身体僵硬的接过自家儿子,都不敢动弹了。
刚“上任”才几天的二嫂周莹也站在一旁,望着那新生的生命,眼中满是温柔和未来可期的憧憬。
楚代安拉着她的手,低声道:“今夜我努力努力,争取让我们的孩子,早日来临。”
周莹听到这话,轻轻打了他一下,耳根子微微泛红。
这人,真是不正经,也不看看场合,居然说这浑话。
楚家第一个孩子,名字由读书最多的云初给取的。
名字是在怀上的时候,就已经取好了。
儿子就叫知贤,愿他通晓事理,德才兼备!女儿就叫知惠,愿她明理通达,善良聪慧。
贤哥儿出生后,云初就让黎氏在家中,不再去点心铺帮忙了。
现在二嫂和二哥,已经是点心铺的得力干将了。
二哥掌管前方,二嫂跟着她在后面一起做点心。
云初也不私藏,认真的教导周莹做各种点心,因为生意太好,云初又去买了一个婆子来帮忙。
日子就这样悄然滑过。
转眼就到了七月初七,乞巧佳节。
这日收市后,云初换了一身新衣,去赴谢煜之约。
谢煜站在院门口那棵石榴树下等她,长身玉立,一身月白暗云纹的常服,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细篾花灯,灯上绘着栩栩如生的比翼双鹊。
“楚姑娘。”他唇角含笑,声音比平日的温润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缱绻。
他们并未走远,只在铺子附近那条栽满梧桐,颇为僻静的河畔小径漫步。
河面上浮动着,城中人家放逐的无数盏荷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