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星魂被堵在自家门口的那一刻，神照天皇感觉到了。
那感觉不是听觉，不是视觉，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能够理解的感官。它更像是一种从意识深处传来的震颤，像是维系一切的那根琴弦突然松了半拍。神照天皇握着天丛云剑的手微微一顿，那道凝聚了星球历史的幽蓝色剑芒在空中出现了短暂的闪烁。
李克拉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遮星从下往上挑出，暗金色的枪尖擦着剑刃滑过，在神照天皇的右臂外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蓝色的能量液体再次渗出，和李克拉之前那一枪刺穿右肩时的伤口一模一样。
神照天皇后撤了三步。
祂低头看了看右臂上的新伤，又抬起头看向李克拉。深紫色的雷霆在瞳孔中闪烁的频率在短暂地减速后猛然加快了数倍。但李克拉注意到，那种加快和之前被激怒时的加速不同。那是一种带着某种不确定的加速。
“你的力量在衰退。”李克拉的枪尖指向神照天皇，“我能感觉到。你的反应慢了半拍，你的屏障不如之前坚实，你的剑也不再那么锋利了。
你的本质被削弱了，或者说，寰宇出现了什么问题。”
神照天皇没有回答。祂将八咫镜举起，镜面上光芒一闪，一道精神冲击直接轰向李克拉。李克拉的星时鹿本相在体内涌动，将那层精神侵蚀驱散得干干净净。但这一次，八咫镜的光芒明显比之前暗淡了一些。
杰奇洛在低空盘旋，两个龙头同时发出咆哮。火焰和寒冰在战场上空交织成一道死亡屏障，将试图从侧面切入的火箭天使逼退。
地面上的战斗暂时出现了短暂的间歇。
李克拉的感知在洞悉的加持下覆盖了整个战场。他能够感受到战场上每一个人的气息：龙卫的呼吸、钱光重锤上残留的温度、狻猊卫阵列中蔓延的疲惫。但他更多地把感知聚焦在神照天皇身上。
那具躯壳在刚才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波动，就像是一盏灯火中的燃料突然被抽走了一部分。
寰宇星魂遇到麻烦了。
李克拉没有猜错。在信仰之海的深处，在非欧几里得的精神宫殿之中，五位文明领袖以五方包围将寰宇星魂的注意力牢牢锁住。
星魂必须同时面对来自东方的李老师、北方的伊里奇、西方的萨拉丁、南方的罗斯福和西南的拿破仑。每一个都是各自文明中最强大的灵魂，每一个都是从自己的领域撕裂了信仰帷幕降临而来的。
星魂的意志不是无限的。
祂虽然存在于星球本源与意识空间的夹层之中，但是应对他们，寰宇必须小心翼翼，这是时间长河的无尽岁月之中，祂最为欣赏的五个灵魂，更是最为危险的灵魂。
于是投射在神照天皇身上的那部分意志，开始快速地衰退。
神照天皇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弱。不是力量在减少，而是那种与本源之间的联系在变淡。以前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调用到的能量，现在需要多花半秒钟才能抵达。
以前能够轻松维持的三神器协同运作，现在需要更多的意志来协调。就像是本来畅通无阻的管道突然变窄了。
祂必须在完全衰退之前结束这场战斗。
“冯伯涛。”神照天皇的声音在冯伯涛的意识中响起，那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居高临下，而是带着一种紧迫感，“我缠住他，你从侧面找机会。不需要杀死他，只要你能够切断他向杰奇洛撤退的路线，我就有办法重创他。”
冯伯涛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骑着海麒麟在战场边缘来回逡巡，手中的承天紫光剑闪着紫色的电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神照天皇的状态。那具躯壳仍然站在半空中，仍然握着天丛云剑和八咫镜，仍然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有些东西不对劲。
他对神照天皇的了解不少。寰宇的意志投射在物质世界的媒介，本质上是这颗星球的掌控者在地面上的化身。这样的存在应该是不可动摇的，应该如高山如深海一样令人绝望。
现在，那座高山似乎出现了裂缝。
时机不能再拖了。
神照天皇率先发动了攻击。天丛云剑在祂手中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幽蓝色剑气，剑气中浮现出太古的海浪、火山喷发的画面、大地的裂变和星辰的坠落。星球的记忆和时间的力量在那道剑气中咆哮，以横扫一切的姿态向李克拉斩去。
与此同时，八咫镜在祂左手中旋转，镜面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柱。那是纯粹的能量冲击。八尺琼勾玉悬浮在祂的肩头，碧绿色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两件神器之中。
三神器全力运转。
李克拉没有后退。星时鹿本相完全展开，牡鹿的巨大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鹿角上的时间秩序光纹与天丛云剑的历史画面碰撞在一起，两种时间力量的对撞在空气中引发了肉眼可见的波纹。那些波纹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岩石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有些区域像是经历了几十年的风化变得粉碎，有些区域则像是时间倒流回到了形成之初的模样。
冯伯涛抓住了这个机会。
金色麒麟本相在他身后升起，点点星光在麒麟躯体上闪烁代表龙之九子的星座。海麒麟发出一声咆哮，四蹄踏空而起，载着冯伯涛从侧翼绕过李克拉与神照天皇正面碰撞的能量场。冯伯涛的目标不是李克拉的本体，而是李克拉后方的空域，杰奇洛正在那里盘旋。
如果能够切断李克拉与坐骑的联系，神照天皇就有机会在李克拉无法快速机动的情况下发动致命一击。
但李克拉的注意力从来没有离开过冯伯涛。
“杰奇洛。”李克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左边。”
双头龙的两个龙头同时转向。火焰和寒冰在冯伯涛前进的路径上交叉喷出。火焰在地面上烧出一道长长的焦痕，寒冰在焦痕上方凝结成一道冰墙。杰奇洛的攻击时机恰到好处，刚好挡在冯伯涛与李克拉之间的最短路径上。
冯伯涛不得不拉停海麒麟。金色麒麟本相在他身后咆哮，紫色的剑光将火焰劈开，但寒冰屏障没有那么容易突破。他被阻挡了，至少需要两三秒才能绕过冰墙。
两三秒的时间，在顶尖高手的对决中足够了。
李克拉在神照天皇第二次挥剑前发动了突袭。
神照天皇翻动天丛云剑格挡。
剑与遮星碰撞的瞬间，神照天皇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向下沉了一寸。那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力量传递的过程出现了延迟。以前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做到心念合一，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间隙。
李克拉的洞察没有放过这个间隙。
遮星在碰撞后顺势翻转，枪刃沿着剑身滑下，直取神照天皇握剑的手指。神照天皇被迫松开右手，天丛云剑在千钧一发之际翻转了剑柄位置。遮星的枪尖擦着剑格飞过，在神照天皇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蓝紫色的血痕。
但这一次，神照天皇没有后退。祂借着李克拉的攻势向后退去，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着北方的方向快速移动。
“冯伯涛，掩护我！”
神照天皇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急切。这是祂第一次在战场上主动请求支援，之前祂一直是居高临下的那一方，一直是俯瞰一切的存在。
但现在，祂需要逃跑。
冯伯涛听到了那道命令。他的脸色变了变，但金色的麒麟本相没有迟疑。海麒麟在北方的方向上猛然转身，承天紫光剑上紫电跳跃，冯伯涛以最快速度向李克拉发动了冲锋。
他不在乎能不能伤到李克拉。他只需要为神照天皇争取时间。
李克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穿了他们的意图。神照天皇要跑，冯伯涛要掩护。那个被寰宇意志投射进物质世界的天皇，在失去了本源的全力支持之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无法在这个战场上取胜。
“想跑？”李克拉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整个战场，“迟了。”
星时鹿本相在李克拉身后发出了低沉的嘶鸣。牡鹿的躯体开始变得更加凝实，那对巨大的鹿角上流转着更加强烈的时间与秩序光纹。一只眼眸中的创造力量燃烧成炽白的光芒，另一只眼眸中的毁灭力量则化作深邃的暗色。
本相全力爆发。
李克拉的身体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时间纹路。那些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整片空域都纳入感知范围。在星时鹿的全力加持下，李克拉的速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层次。
他的身体在原地消失了。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在神照天皇前方三十米的位置。
遮星从左向右横劈。
暗金色的寒芒在空中划出一道横向的死亡弧线。那弧线延伸了近十米长，将神照天皇所有向北移动的路径全部封死。神照天皇被迫停下后退，用八咫镜凝聚出一道光墙来格挡。
光墙被遮星劈成了两半。
神照天皇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愕。八咫镜的光墙防御力不弱于八尺琼勾玉的屏障，但在李克拉全力爆发的本相面前，竟然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
就在这时，冯伯涛冲到了。
金色麒麟化作一道流光，承天紫光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侧面刺向李克拉的肋部。这一剑凝聚了冯伯涛大半的力量，是他作为天启昊运皇帝多年修炼的巅峰一击。
李克拉却没有转身面对他。
星时鹿的一只眼眸转向了冯伯涛的方向。
那只看似毁灭的眼眸中，一道暗色的光芒射了出来。光芒射在金色麒麟本相身上时，冯伯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手按在了原地。
她强行减慢了本相之内的时间流速。
冯伯涛的速度在一瞬间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泥沼中冲刺，每个动作都要耗费三倍的力量、三倍的时间。金色麒麟的咆哮声在拉长，紫光剑的轨迹变得像慢放的画面。
李克拉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
遮星再次出手。这一次的目标不是神照天皇的本体，而是祂手中的八咫镜。暗金色的枪尖精准地刺入了镜面与镜框之间的缝隙，以毫厘之差扎入了能量回路的节点。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八咫镜的镜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那裂纹从枪尖刺入的位置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神照天皇的左手一震，八咫镜中的光芒开始快速熄灭。这件古老的神器在被击中的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功能。
神照天皇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冯伯涛！全力掩护！”
祂不再犹豫，不再试图寻找机会反击。天丛云剑和受损的八咫镜同时收回，八尺琼勾玉的能量被全部调用来加速移动。神照天皇将所有的力量都投入了撤退之中，身体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北方的天际飞去。
冯伯涛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
金色麒麟本相猛然膨胀，星座星光变得耀眼夺目。海麒麟的身躯上浮现出更多的金色纹路，那是冯伯涛动用根本力量来挣脱时间干涉的迹象。他的速度在缓缓恢复，但依然无法在短时间内达到巅峰。
而李克拉已经不在原地了。
星时鹿的虚影在他身后张开，牡鹿的四蹄在空气中奔跑，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时间光纹的印记，天空之中的时间长河好似星时鹿脚下的捷径，优雅的牡鹿每一步踏出都是如此的精准，高雅，而且致命。
那光景瑰丽而肃杀，就像一头来自星空深处的神兽正在追逐猎物的灵魂。
“钱光。”李克拉的声音在龙卫频道中响起，“龙卫随我追击。受伤的留下整队，还能打的跟上。”
钱光的重锤在一名狻猊卫百夫长的胸口上留下了一个凹陷。他听到命令，没有回答，身体已经从原地启动。他的动力装甲推进器喷出耀眼的蓝白色火焰，追着李克拉的方位疾驰。
在他身后，龙卫中能够继续战斗的战士们同时启动。三百余名黑色身影在灰暗的天空下向北狂奔，在他们前方更远处，暗金色的光芒正在追逐着幽蓝色的残影。
战场上的火箭天使和狻猊卫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主将在败退，他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只能各自为战。一些火箭天使试图追击龙卫，但被殿后的杰奇洛喷出的火焰逼退。
李克拉和神照天皇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
星时鹿本相的全力爆发让李克拉的速度超出了神照天皇的预期。祂以为凭借三神器和寰宇本源的加持，就算打不过也能从容退走。但祂没想到失去了本源的全力支持后，自己的速度竟然也不如全盛时期。
更让祂震惊的是，李克拉本相全开之后的追击速度已经超越了祂对物质世界生物的认知。那不是速度，是一种瞬移。
跟在李克拉身后试图阻挠的冯伯涛更是无力，他甚至不知道李克拉的本体在哪里。
“该死的，这是什么实力？！”
神照天皇还在全力奔逃，但是那双眼睛如影随形。
天空之中一点金色的光芒亮起，随后是两个稍微暗淡一点的光点。最后，李克拉精准出现在神照天皇的背后，一切就如同计算好了一样，祂刚刚路过那里不到半秒，李克拉就出现了。
神照天皇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气。
祂猛地转身，天丛云剑以劈砍的姿态向身后挥出。一道幽蓝色的剑芒从剑身上激发，化作一面半月形的气刃斩向李克拉。那气刃带着时间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出现了短暂的时空扭曲。
李克拉没有闪避。
星时鹿昂起头，鹿角上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天丛云剑的气刃在接近李克拉的瞬间被扭转向了不同方向，就像水流遇到礁石会自然分叉。气刃擦着李克拉的身体飞过，在他后方的空中爆炸成一片幽蓝色的碎片。
李克拉的速度没有减慢。
遮星刺出。
这一枪的速度超越了之前所有的攻击。暗金色的枪尖像一颗流星，像一道从虚空深处射来的光，以不可阻挡的姿态贯穿了神照天皇最后的屏障。八尺琼勾玉释放出的能量护盾在枪尖面前只坚持了零点几秒就碎裂了。
枪尖刺入了神照天皇的后背。
从右肩胛骨下方的位置扎入，穿透了那具躯壳的胸腔，从左锁骨下方穿出。蓝色的能量液体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蒸发成淡蓝色的雾气。
神照天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祂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穿出的枪尖。那暗金色的寒芒上沾满了蓝色的能量液，在灰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祂抬起手，想要抓住枪尖，但手指在距离枪尖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李克拉没有给祂更多的时间。
他手腕一翻，遮星在神照天皇的胸腔中转了一个角度，然后猛然抽出。枪尖离开躯壳时带出了一道蓝色的血线。神照天皇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像一只折翼的鸟一样从半空中跌落。
海麒麟在陆地上狂奔。
冯伯涛看到神照天皇被击落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他原本以为神照天皇就算打不过也能够安全退走，但他没想到李克拉的本相竟然强横到了这种程度，在同时面对两个顶尖高手的情况下，先击碎八咫镜，再追上并重创了神照天皇。
他现在有三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冲上去救神照天皇。但李克拉就在那里，星时鹿本相全开，遮星在手，他冲过去的结果大概率是和李克拉硬拼。冯伯涛清楚自己的实力在李克拉之下的判断，单打独斗他没把握。
第二个选择是趁李克拉追击神照天皇的空档撤退，带着狻猊卫离开战场。但这个选择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与神照天皇的联手，意味着他背叛了刚刚建立的同盟。
第三个选择，也是他本能一样的选择。
冯伯涛调转海麒麟的方向，向神照天皇坠落的地点冲了过去。
这不是出于忠诚，不是出于义气，而是出于一种更加精明的计算。神照天皇虽然重伤，但那是寰宇意志的投射体。只要寰宇星魂还在，神照天皇就不会真正死去。如果他能够把神照天皇从战场上救走，这份人情在今后与霓虹的合作中绝对值回票价。
海麒麟四蹄踏空，金色麒麟本相在李克拉的后方紧追不舍。
李克拉已经落在了地面上。
神照天皇坠落的地方是一小片被炮火犁过的荒地。焦黑的土石在周围散落，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燃烧的气味。神照天皇半跪在地上，胸口那个贯穿伤还在不断渗出蓝色的能量液体。祂的右手仍然紧握着天丛云剑，但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变得十分暗淡。
祂抬起头，看着走近的李克拉。
“你...赢了。”神照天皇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传音入脑，而是通过那具躯壳的声带发出来的。声音变得沙哑，甚至有些虚弱，“但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一切吗？”
李克拉站在距离祂五米的位置。遮星在手，枪尖上还在滴落蓝色的能量液。
“我不需要杀你。”李克拉的声音很平静，“我要抓你。我要龙卫押着你，一路走向京都。我要让所有霓虹人看到，他们以为的天皇，不过是颗星球意志的提线木偶。”
神照天皇的眼眸中，紫色雷霆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你敢...”
李克拉没有回答。他踏前一步，遮星的枪身横扫，重重地砸在神照天皇的后颈上。神照天皇的身体向前栽倒，天丛云剑从手中滑落，插在焦土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就在这时，冯伯涛到了。
金色麒麟以冲锋的姿态从侧面撞向李克拉。那撞击带着冯伯涛本相的全部力量和整头海麒麟的重量，足以掀起一场海啸。冯伯涛不惜动用最强的手段来掩护神照天皇，只求为祂创造出一丝逃跑的机会。
李克拉侧身避开了麒麟主体的撞击，但被麒麟擦过的冲击波带得向旁边移动了两步。海麒麟从神照天皇坠落的位置上方掠过，冯伯涛在麒麟背上伸出左手，试图抓住神照天皇的衣领将祂拉上麒麟背。
他的手指碰到了神照天皇的衣角。
但下一秒，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侧面扫来。
海麒麟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它的前蹄被斩断了三分之一，鲜血喷涌而出。失去平衡的海麒麟在惯性下翻滚着摔在地上，冯伯涛从麒麟背上被甩了出去。他在空中调整身形，落地时勉强站稳，但承天紫光剑插在地上才稳住了身体。
李克拉没有追击冯伯涛。他转身，一脚踩在了神照天皇的后背上，将正准备挣扎起身的神照天皇再次压回地面。遮星的枪尖抵在神照天皇的后颈，暗金色的寒芒紧贴着那具躯壳的皮肤。
“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的脑袋割下来。”李克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寰宇的投射体而已，你死了你背后那个东西还能再找一具躯壳，但你的任务就失败了。你觉得，祂还需要一个失败者吗？”
神照天皇的身体僵住了。
那不是因为李克拉的威胁有多可怕，而是因为祂知道李克拉说的是事实。寰宇星魂不需要失败的工具。如果祂在这个战场上倒下了，星魂会毫不留情地换一个投射体，换一个更听话的人偶。
而祂神照天皇，就会变成一枚弃子。
钱光率领龙卫赶到了。
三百余名龙卫从后方追来，他们迅速将李克拉和神照天皇围在中间。动力长戟朝外，形成了一道环形警戒线。狻猊卫和火箭天使在远处犹豫着不敢上前，没有神照天皇的指挥，没有冯伯涛的命令，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打。
钱光走到神照天皇身边。
他的重锤上还沾着狻猊卫甲胄的碎片和血迹。他低头看着半跪在地上、被李克拉踩住后背的神照天皇，那双透过龙首头盔V字视镜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波澜。
“绑起来。”李克拉下令。
钱光点了下头。他先锁住神照天皇的双手，寂钢铁索在手腕上缠绕了三圈，自动收紧。神照天皇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然后是双脚。锁链在脚踝处固定，只留出能够走路的最小间距。
最后，钱光取出一根更加粗大的寂钢锁链，绕在神照天皇的脖子上缠了两圈。锁链的另一端被他握在手中，就像牵着一条狗。
神照天皇的眼眸中，深紫色的雷霆在疯狂闪烁。那是愤怒，是屈辱，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被羞辱感。寰宇意志投射在物质世界的化身，霓虹万民敬仰的神照天皇，此刻竟然被一个沉默的战士用铁链像牲畜一样牵着。
祂想要挣扎，想要咆哮，想要催动残存的力量将眼前的所有人撕碎。
但遮星的枪尖一直抵在祂的后颈上。
李克拉收回了脚，走到神照天皇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居高临下俯瞰一切的存在，看着他眼中不断闪烁的紫色雷霆。
“走吧。”李克拉说，“我们一起去京都。”
钱光拉动符文锁链。
神照天皇的身体踉跄了一下，被迫站起身。祂的胸口还在渗出蓝色的能量液体，伤口没有愈合，但因为被锁链束缚着，祂无法调动足够的能量来修复躯壳。
龙卫的阵列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北方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京都方向的轮廓。那里曾经是霓虹的心脏，是神照天皇的统治中心。那里有数以百万计的霓虹民众，有神道教的神社和天皇宫，有所有霓虹人心中至高无上的精神象征。
而现在，他们崇拜的天皇，正被龙卫的铁链牵着走向那座城市。
钱光走在最前面。他手中握着符文锁链的一端，重锤在另一只手中。在他身后，是被铁链锁住的神照天皇，再后面是李克拉和三百余名龙卫。
队伍开始向北移动。
冯伯涛站在远处，看着这支队伍从自己面前经过。海麒麟在他身旁痛苦地喘息着，前蹄的伤口在流血。狻猊卫在他身后列阵，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李克拉在路过冯伯涛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还有机会。”李克拉没有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冯伯涛耳中，“趁我还没空收拾你，滚出霓虹。如果你还想继续打，我不介意在送完这个家伙后再来一趟。
老老实实去东南亚当个草头王，把那里梳理清楚。你现在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各种意义上的。”
冯伯涛握着承天紫光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任何话。
金色麒麟本相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那道身影中闪烁着龙之九子星座的星光，但那些星光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暗淡了许多。不是本相变弱了，而是他的信心被动摇了。
他看着神照天皇被龙卫押送着向北走去，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寰宇投射体如今被铁链锁住、胸口还在流着蓝色的能量液。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冯伯涛翻身上了受伤的海麒麟。他没有说话，没有留下任何挑衅或威胁的话。他调转麒麟的方向，向南方缓缓离去。五百狻猊卫紧随其后。
天启昊运皇帝，退出了这场战争。
李克拉没有回头看冯伯涛离去的背影。他走在神照天皇身后，遮星在手中紧握。前方，京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