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拦住拜布尔：“先生，我不能让您过去。”
谁知看似文弱书生的拜布尔，西洋剑一拔，姿势娴熟，竟也是个难对付的敌手。
赏金猎人丹格拉尔穿过水雾，细长的银剑在雾汽中闪闪发光，宛如狩者之牙，不咬中猎物势不放松。
面临强大的对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是——逃？往哪逃？
“温蒂妮，这一战非应不可。”警惕着丹格拉尔随时可能迸发的进攻，余欢看清局势，自长裙之下将深藏的“猩热”拔刀而出。
华贵长裙下藏着武器的事情属实给温蒂妮吓了一跳。不过，使她惊讶的是，余欢会使用兵器，而且这把兵器未免……
“猩热”刀身约长两尺有余，刀身弧度较小，微微弯曲，古怪的锋刃仿佛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骨质。它发着光，不是反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猩红色。
未免太过于不祥，乃至于邪恶。即使是温蒂妮，也在一瞬之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这是活物内部才有的，带着脉搏律动的热，这种受诅咒的东西到底吞食了多少人的血肉？”丹格拉尔一针见血地说道，华丽的银锋已在只言片语中刺来。
剑光均匀地漫过花圃朦胧的水汽，转眼间便与受诅咒的猩红邪物相交接。
余欢架起刀，源源不断的供应魔力转化为实质上的力量，使他格挡住丹格拉尔突刺的一剑。
余欢向面前的冷脸似是而非地笑着：“这是怪物的遗产，在我手中，他吃掉的尚未有真正意义上的冤魂。”
红色的光点从余欢的黑发边闪烁，转而几束血箭瞄准了丹格拉尔。
“冰霜将至！”温蒂妮一声咒言，地上急剧生长出几丛冰簇阻挡住丹格拉尔的 退路。
“吸血鬼的口中有几句真言？”
丹格拉尔向后滑步的瞬间，右手细剑如蛇信般吞吐，精准地点在温蒂妮左剑的护手处，震得她虎口发麻。
余欢趁势从侧面切入，单刀自下而上撩起一道水蓝色的弧光，刀锋上缠绕的血魔法让整把刀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泽。
丹格拉尔甚至没有回头。左手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看也不看便往地上一掷——
一声脆响，灰白色的烟雾炸开，密密麻麻细碎的金属粉末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悬浮的屏障。
余欢的刀劈进去，只觉得像是斩入了黏稠的泥沙，刀刃上的水魔法被金属粉末干扰，水流四散，血魔法的侵蚀力也被物理性地阻隔在外。
“道具？”余欢咬牙抽刀，后退半步。
烟雾中，丹格拉尔已经与温蒂妮交换了三剑。温蒂妮的双剑一攻一守，左手剑凝出冰霜护盾，右手剑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凛冽的寒气。她的风格是典型的冰属性剑士，常通过使用冻结来限制对手的移动，再以双剑的节奏差制造破绽。
但丹格拉尔的细剑像是根本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他回收剑势，借力弹开，然后立刻换角度刺来。温蒂妮的冰霜在他剑尖上凝结，却被他随手一抖便震碎。
温蒂妮很清楚，这不是因为他的力量大，而是因为他每次都在冰霜完全成形之前就破坏了其中的结晶结构。
“咳……”温蒂妮后退一步，左手剑猛地插进地面。
六根冰刺从丹格拉尔脚下炸开，扇形向前推进。这是她的拿手招式，冰刺的速度和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封死了前方所有的闪避路线。
然而丹格拉尔没有闪避。整个人压低身姿，随即右手细剑向身前一横——剑势竟如排山倒海，冰刺一触即破，蒸汽般“嗤”地炸开，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在害怕他？可恶……”温蒂妮气馁地将双剑防护在身前。
余欢在蒸汽中闭眼感知。因为水魔法的适性，他对空气中的湿度变化极其敏感，此时花圃弥漫的蒸汽反而成了他的主场。他清晰地感知到丹格拉尔落地的位置，刹那间，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刀从侧腹反穿而出，刀锋上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高速震动，发出蜂鸣般的低响。
丹格拉尔转向余欢，出人意料地将细剑上鞘，用手掌连同剑柄一齐前推，精准捅进刀锋上水膜的涡流中心。
这家伙……这种技艺……是人啊？！
余欢瞬感不妙，刀刃上震动的水膜果真被丹格拉尔的剑鞘强行卡住，蜂鸣声骤然变成刺耳的尖啸，余欢只觉得刀身一沉，整个人的重心都被带偏了半寸。
剑鞘半寸之间，丹格拉尔忽然松手，在余欢反应不及之时，五指握拳，拳面朝上，整个人向右拧腰。
完了——余欢看见他的拳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仅仅只是普通的拳。没有奇怪的节奏，也没有魔法属性附着，仅仅只是直来直去的先沉肘、再翻腕，以极短的距离内加速击出的一拳。
嘭——
声音不大，余欢中拳，像被一柄铁锤正面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咳——”
在空中强扭身体，借着周身可操作水汽的缓冲，余欢勉强在五六米外撑地而落。
“布列？！”温蒂妮在余欢被打飞的同时已经完成了下一轮攻势。
丹格拉尔全无防守意图，从蒸汽中冲出，细剑直取她的面部。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会和大陆最强的赏金猎人交手。”温蒂妮苦笑的同时，左手剑格挡，右手剑刺向他的肋部，格挡与反击之间的时间差不到零点三秒。
仅仅是零点三秒，也太过于漫长——丹格拉尔的细剑在接触她左手剑的瞬间改变了方向。顺着她的剑脊一路滑上去，细剑绕过了她的格挡，直刺她的咽喉。
温蒂妮被迫松开左手剑，只得慌忙后撤，左手剑“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右手剑仍横在身前，呼吸已经乱了。
轻微的眩晕中，温蒂妮瞧着剑身上蒙着的一层薄霜，此刻她的体温已下降了许多，鬓间垂落的发丝已接近花白。
冰魔法与身体的共鸣快要接近极限。
而他，甚至没有使用魔法。
与此同时，洛维与拜布尔的单挑一直处于下风。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终于发挥了作用，洛维苦恼于赤手空拳完全无法接近拜布尔。
少年时，自进入教会起便在练习剑法，十年时光荏苒而过，时至今日有所成效。拜布尔短暂回想起无尽阴日里滴落的雨声。
他用安慰的口气说道：“亚人，让开吧，我无意于伤害你。”
“你是一位有礼貌的先生，我尊重你，但你也应该尊重我的职责。”
洛维硬着头皮陷入苦战，绝不能给拜布尔支援赏金猎人的机会。
“主会宽宥你，也将宽恕我。亚人，那便得罪了。”
拜布尔出剑不再有所保留，寥寥几剑刺伤洛维，收剑同时，一个腹击向下盘打去。
“唔呃——”洛维受创翻倒在地。
另一边，拜布尔注意到目标侧躺在地上，已然战斗不能。至于那名作为护卫的克莱茵的少女，似乎也已失去战斗的意志。
“辛苦了，丹格拉尔先生。”
自口袋中抽出黑色圆盘，拜布尔将之丢向余欢上方，绯红的有形魔力开始不断从余欢体内被抽出。
拜布尔呢喃着，将手探进另一只口袋：“今天出门前，我大概有带绳子……”
砰——！
……
轰——！
火光炸裂，精神圣所幻境内情况不容乐观，在教士们一波一波的对冲下，老乞丐判断局势已经要顶不住了。
呼呼呼——
巨大的火光迫降，这是神明的代行人，给予的最后的惩戒。
……
“喂，小姑娘！你没事吧？”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在无尽的风声中，女孩听见与风“呜呜呜……”所不同的声音。睁开粘黏到一起的眼睛，他看见两个男人担忧的脸。
“让一个小姑娘在冬夜里流浪，这个国家的人真是完蛋了。”长得像猎户，看起来很老实的粗糙男人说。
“这种国家天天打仗，流民到处都是，里面也有小孩。”脸上带疤，长得凶巴巴的凶狠男人问，“小姑娘，你的家人呢？”
女孩摇摇头，虚弱的声音重复：“疼……疼……疼……”
“大哥，这小姑娘光着脚，她的两只脚都冻肿了……啊，这……冻掉了。”
女孩本应柔软细腻的脚，在她的身上，是红紫色的肿胀物，在右脚本该连接脚趾的地方，仅有三根顽强地支撑在雪中，属于第三趾和第五趾上空空荡荡。
……
“为什么偏偏是埃德纳被打中了？！”赫伯特·胡佛愤怒地大喊，“你们这些屠夫！有什么资格替天行道？！”
“胡佛先生……”爱希娅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她抱着魔法透支而虚弱的阿蓓菈，眼神中闪烁着悲悯。
“准备第二击！”
主教安姆斯汀下令，教士们一齐咏唱咒语，恢宏的圣歌与咒语同时传彻这片虚无空间。
“爱希娅，照顾好他们。”老乞丐挺起身，一簇簇苍白的气团向他身边环绕、聚集。
“疼……”埃德加睁不开眼，嗫嚅似的口语不清地嘀咕。
……
面相老实的粗糙男人悲悯地朝女孩伸出手。
“抓紧我。”
“疼……”
脸上带疤的凶狠男人在包里翻着什么，他找出一根短短的松脂油棒。
哗。
明亮的火光在风雪中摇曳。
感受到温暖，女孩终于极力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片模糊的光，却伸不直胳膊，无能为力。
“我……要。”她索取。
粗糙男人接过火炬，伸向她。
火焰熄灭了。
“风太大了。”粗糙男人呛了口雪说道。
他用袖布蹭去遮住眼睛的大雪，忽然，他的手心感到一阵灼心的冰寒。
女孩轻轻抓住他的手，留下的灰烬握在手心，尚且也是温暖的。
粗糙的男人吃惊地看着女孩，雪花碎成水珠，从他的眼角流下。
……
埃德加伸出手，想要触碰天空上聚集得越来越大最终将要垂落的火光。
她看见将她抱在怀里的赫伯特流泪，疑惑他为什么在哭。
老乞丐坚毅的背影挺在他们所有人的身前。
“菲斯老先生在保护我们吗？赫伯特。”
“对，对！埃德加，你先别说话，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粗糙的男人哭得像个软弱的男孩。
“这可真不像你啊，哥哥。”
埃德加奋力抬起手，幻化出的石砾从无到有，缓缓构筑成大型“蛋壳”向上空抵向火卷，包裹住他们中的所有人。
“你在用生命力代替魔力？”赫伯特沉重地喘着气，下巴仿佛脱臼一样合不上，“埃德加，不，不，求求你别这么做。”
“不要说勉强还是不勉强的话。”埃德加轻轻眯起眼睛，“哥，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当非法雇佣兵，在迪尔慕……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吗？这一招是那个说什么……都不愿老老实实去死的混蛋的……招式。”
“埃德加，别再说了，快停止招式！菲斯先生已经准备好防护招式了！！埃德加！”
蛋壳的阴影渐渐盖住天空，漆黑笼罩他们。
“原来……蛋壳里面这么冷啊？”埃德加笑道。
不过啊，寒夜里的火光——真的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