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能进去吗？”
“真的呐。”
“小爷早就成年了。”
“这里写的不是15岁，是18岁喔。”爱希娅笑眯眯地指着店外显眼的亮红色牌匾，从时尚的精致提包里，拿出一个当下时兴的亚麻灰棕翻翘假发。
然后是假睫毛、圆墨镜、白纱绑带蝴蝶结礼帽、唇膏、眼影笔……还有两个碗状白棉垫样的物件。
“你……你想干什么？”克里斯捂住胸口，疑惑地后退两步。
“你想进到里面不是嘛？乖乖，快过来。学长已经进去两分钟了，我们不该让他等太久。”双手提着棉垫，爱希娅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店西南阴暗的角落，余欢又一次把帽檐压低，自空洞眼神而出视线更低。
“我没办法和他们对视，你还没有找到人吗？”
“嗯……在找了。不过你真受欢迎啊，大家现在都在看你哦。”温蒂妮无谓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一圈过后，又茫然开始第二圈。
“温蒂妮……？”
“布列，我不确定收藏家有没有在这里。我猜他应该还没到。”温蒂妮第二遍的环视引来人群里几声口哨。
“嘿！美人儿们，过来玩玩？我们这可有个大肥鸡等着宰！”
“渣滓。”温蒂妮冷唾了一声，七八个衣着邋遢的男人站起身来。
“哼。别这样嘛，冷公主。给你们本钱，一起玩玩呗？”
“布列。”温蒂妮看了一眼身后，“你知道在外遇到这种情况怎样处理才最好吗？”
余欢点点头，没有应声，像一只木偶，压低着脑袋，身子轻微颤抖，只盯着痕迹斑斑的石头地面。
“来，我敢说，一定很痛快的哦。”卷发男人目光炯炯地笑道。
温蒂妮藏在桌下的手，缓缓按在训练用的短木刀上。
“大肥鸡？果真吗？！”
“啪”的一声，店门摔开。两道身影，背着光，骄傲地挺立在正门口。说话的站在门东边的粉发女孩。
“呦喔！来一起玩的？这两位大小姐又是？”乱糟糟的馆子里有人起哄。
“我是美少女冒险家爱希娅。”清春可爱的女孩高调地晃了晃腰间美丽的银剑，继而介绍道：
“我身边的这位是旁波公爵家的次女，克洛丝·德·旁波小姐。”
打扮潮流的矮小女孩沉默点了下头，弯下腰优雅地向在场众人行礼。
“德·旁波？这是最近新晋的公爵吗？我还没听说过。”
“不一定就是利臻人，看她们的样子。哪个小国来的吧？不过……真靓啊，嘿嘿……”
“真美妙！这地方是出了什么好事情，一天来了四位容貌华美，气质尊贵的小姐？今天出门真是我今年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见状，温蒂妮身前的男人脸上绽出欣喜，向温蒂妮、余欢各小幅度鞠躬，用手巾擦擦额头，接连朝爱希娅和克洛丝迎去。
“请，请，快请这边来！”
“我的雪茄呢？”
“把我借你的那块表先还我。”
“各位几个，快给小姐们让道！”
温蒂妮不可置信地看着爱希娅牵着一位陌生的小姐从容走进男人堆里。
“布列，那个……没问题吧？布列……？”
见余欢没有回答，温蒂妮回过身，看见余欢已经深弯下腰，目光迷茫地盯着地上。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
“你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温蒂妮朝柜台的中年服务员妇人招呼，“请给我一杯水！”
不多时，利臻面容的黑发妇人走过来，握着一杯装了两枚冰块的饮用水。
“布列，水。”温蒂妮接过水，送到余欢面前。
“请问这位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吗？”妇人操着浓重的利臻腔调，小心翼翼问道。
“是的。”
妇人绕过温蒂妮，蹲下身深望余欢的眼睛。
“请不要离他太……”温蒂妮刚说出口的话卡住。
妇人喇了喇嗓子，竟发出了浑浊的男性的嗓音：“法里西斯延迟两天后到东城。”
“是‘柳絮’吗？”余欢慢慢抬头问道。
妇人怪异地笑了一声，转过身，若无其事回到柜台边。
“好神奇的家伙，他不只有声音变了吧？身材也……”温蒂妮尚未从震惊中回味过来。
余欢虚弱地挺直腰背：“带我出去。”
“哈哈哈！好牌！好牌！”
繁杂的吵闹声里，爱希娅一脚踩在木凳上，手中的牌如高空坠物般砸在桌上。
克洛丝畏缩在一边，仅乖巧地观战，也不说话。
“我这牌说不定就像灰姑娘变公主，到最后又会来个大反转呢！”爱希娅兴奋叫板。
忽然，克洛丝浑身冷冷一颤。身后似乎有一条毒蛇爬到她的背上。
“堡堡泥别害怕。”
“好香……哈。”
“堡堡泥真的好，软绵绵。”
“诶？堡堡，泥好像有弹性的气球。”
“堡堡，泥的侧边硬硬的。”
克洛丝紧张得僵住，任身后男人鬼迷日眼地摩挲。
“堡堡，这是什么？！”
刹那间，馆子里爆发出一声绝望的男子尖叫。
随即热闹的馆子里鸦雀无声。
店馆外，树荫下，余欢痛苦地蹲在地上，五光十色的炫彩在眼前环绕。
“好些了吗？”温蒂妮看着余欢虚弱的样子，心中涌起奇异的担忧。
“温蒂妮？”绯红的瞳眸有些惊悚，又闪烁着拨动欲望的信号。
“……”
“温蒂妮？”那眼睛又问。
它似乎在渴望什么，因此才发出请求。
温蒂妮恍然一惊：“啊……布列，怎，怎么了？”
白发的少年捂住头，猩红的眼瞳穿过手臂边，望向远处日光照耀的粗壮大树。
“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他困惑地问。
温蒂妮朝他视线看向的地方望去，树上除无数繁茂的黑绿色叶子，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蒂妮担忧地回答。
余欢点点头，于是不再说话。
他看到，那只猫头鹰背对着他，头却绕了一百八十度，用高贵、妖艳的绿眼睛，安静端详着他。
“谁家的小伙子？”馆子里男人愤怒地大吼，沙哑带着哭腔。
“不是，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肯定也是假女人！受死吧！”
“你居然敢质疑「乱魔」大人的性别？！”爱希娅无力的声音只坚持了不到两秒，便淹没在此起彼伏的粗鄙叫骂声中。
抚摸着余欢的后背，温蒂妮远远地望见前门里：
手上抓着钱袋，箭一般飞出的爱希娅。
衣衫不整，涕泪横飞的克里斯。
骂骂咧咧的众人，以及一个手里摇晃棉垫子的，面容狰狞的愤怒男人。
“发生什么事了？”少年用虚弱的语调问。
“没事。”温蒂妮惆怅地望向亨通城的灰色天空，“愿女神保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