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最后那个面容清瘦的女子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孟瑶师姐，八百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不少。当年你和师兄离开西荒山的时候，可是意气风发得很。怎么，外面混不好，灰溜溜地回来了？”
孟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方秀兰，八百年了，你还是只会说这些。”
方秀兰的面色沉了一分，正要再开口，为首那中年男子抬手止住了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看着孟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孟瑶，你回来做什么？”
“回来做什么关你什么事，我当初可是没有退出圣地，按理现在我还是圣地的弟子。”
孟瑶毫不示弱，开口怼着。
洪天行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按规矩？孟瑶，你父亲孟正河当年背叛圣地，被清洗。你身为叛徒之女，能在西荒山活着出去已经是圣地开恩了。你现在站在这里，还敢说自己是圣地弟子？”
孟瑶看着他，没有退让半步：“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他做了什么事，跟我没有关系。”
就在这时，主峰方向又传来几道破空声。
五道身影从主峰上方的云雾中掠出，落在白玉广场东侧。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面容清俊，腰间挂着一枚刻着“西荒”二字的金色令牌，神祖中期的气息内敛沉凝。
他身后跟着四道身影，两男两女，年纪相仿，腰间同样挂着西荒圣地的令牌，气息都在神相巅峰到神祖初期之间。
孟瑶一一认了出来——领头的男子是唐轩，身形高挑的青衣女子是赵素心，面容普通的男子是钱通，身形修长的浅蓝长裙女子是李月华。
他们都是当年同辈弟子，八百年过去，各自有了不同的境遇。
唐玄落地后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最后落在孟瑶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不高不低：孟瑶，宁师兄呢？”
“他陨落了。”孟瑶回答着。
众人闻言，心中震惊。
宁海可是宁林三长老之子，当年在他们几人之中，实力最强的，如今陨落了。
“既然你离开了，你父亲背叛圣地，你还回来做什么？”唐轩目光看向李天，“还带着一个陌生人回来。”
这时，宁林站了出来，声音中有着怒意，“你们这是干嘛？让他们离开。”
一旁的洪天行拱火道：“宁长老，孟瑶本就是叛徒之女，如今又带了一个陌生人来圣地，这事怕不妥吧？”
他顿了顿，“我们已经传讯给二长老，三长老了，自有他们两位长老来评判。”
宁林的面色沉了下来，他看了洪天行一眼，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洪天行，你什么时候学会拿大长老、二长老压人了？”
洪天行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越过宁林，落在广场东侧那五道身影上，像是在等什么。
唐轩站在那五人的最前方，目光在孟瑶和李天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宁长老，洪天行说得也不无道理。孟瑶离开圣地八百年，如今回来，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这件事确实该让大长老、二长老过问。”
宁林看着他：“唐轩，你也跟着掺和？”
唐轩没有回答，但他身后的四道身影各自往前迈了半步，气息微微释放，封住了广场东侧的方向。
那四人和洪天行身后的八人形成了合围之势，将孟瑶和李天围在广场中央。
孟瑶站在石径上，目光扫过那些围拢过来的人影，面色平静。
她侧头看了李天一眼，李天依旧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主峰方向传来一道低沉的气息。
那道气息比广场上所有人都更加沉厚，如同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山岳，从主峰顶部向下压来。
广场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威压，洪天行和唐轩同时回头看向主峰方向。
两道身影从主峰的云雾中缓步走出，踏空而行。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面容刚毅，须发灰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袍，神祖大圆满的威压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清瘦的老者，面容冷峻，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同样是神祖大圆满的修为，气息比前者更加内敛沉静。
大长老周猛，二长老卫沧明。
两人落在广场中央，周猛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孟瑶身上，语气平淡：“孟瑶，八百年了，你回来做什么？”
“送宁洋骸骨。”孟瑶说，“送完就走。”
周猛没有再问。
卫仓明看着孟瑶：“你父亲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你就不该回来。”卫仓明说，“你父亲孟正河当年参与了大长老夺权那场争斗，被清洗之后，你母亲的去向也不明。你回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孟瑶看着他：“我回来是为了送我师兄的骸骨。骸骨送到，我马上就走。”
周玄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宁林身上。宁林微微点头，没有开口。
卫仓明收回目光，看向洪天行：“洪天行，你方才传讯说有人擅闯圣地，就是她？”
洪天行抱拳道：“大长老，孟瑶从山下传送阵上来，没有通报，还带着一个身份不明的散修。弟子觉得此事不妥，所以才传讯请两位长老定夺。”
周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孟瑶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孟瑶，你师兄的骸骨已经送到了，你该走了。”
孟瑶没有回答，她站在广场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殿宇楼阁，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传送阵方向走去。
李天跟在她身后，全程看在眼里，并未说话。
两人走出十几步时，身后传来周猛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孟瑶，你父亲的事，圣地没有追究到你头上。但你记住——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西荒圣地的人。”
孟瑶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