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埃文斯已经把车开到了詹森的店门口。皮卡停在路边，引擎熄了火。他把驾驶位还给威廉，拎着那袋面包跳下车，朝店里走去。
小爱莎在看见埃文斯的那一刻就从凳子上滑了下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兴冲冲地朝他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埃文斯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着弯下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另一只手把袋子提到她眼前晃了晃。
“爱莎，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小爱莎松开手，退后一步，仰着头盯着那个晃来晃去的袋子。她凑近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歪着脑袋看向埃文斯。
“这是……什么东西？”她眨了眨眼，“是什么新的玩具吗？”
“这是面包，用来吃的。”埃文斯笑了笑，蹲下来把袋子口打开，示意她自己拿一个。小爱莎踮起脚，把手伸进袋子里，挑了一个比较小的拿出来。她没有急着咬，先是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观察。面包表皮烤得微焦，上面还沾着一点面粉，摸上去有些粗糙。她用手指按了按，按下去的地方慢慢弹了回来。
埃文斯没有催她，只是拎着袋子走向詹森。他把袋子往詹森旁边的台子上一放，说：“你也尝尝。”
詹森没有拒绝。他正站在手术台旁边，手上的动作没停。他身旁那台自动机械臂精准地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面包，沿着轨道缓缓送到他嘴边。他低头一口咬下去，嚼了两下，然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即便是詹森，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上一次吃纯正的食物……”他一边说一边继续给台子上的客人做处理，手里的器械转了个方向，“我记得还是几个月前镇上的派对。”他又咬了一口，面包在他嘴里被慢慢嚼着，“镇长那个铁公鸡，一年到头也会有一两段时间变得大方。派对上的食物都是纯正的，不是那种人工合成的劣质货。”
“是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小爱莎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啃着。她咬得特别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面包的碎屑沾在她嘴角，她用舌头舔掉，眼睛里满是闪烁的精光。
埃文斯看着她，眼神不禁低沉了几分。
自从把小爱莎捡回来，好像都没有给她吃过什么正经的饭。多数都是一些人工合成的营养物，只有营养，没有味道。就这还是贵的要命的。四人拼了命地挣钱，到头来大部分也都花在了房租还有小爱莎的伙食上了。最重要的是，花了钱还吃不到什么好的。他记得有一次给爱莎买了一管标着牛肉风味的营养膏，结果她吃了一口就差点吐了出来，硬着头皮吃完后，说像在舔铁锈。后来他偷偷尝了一口，说像在舔铁锈都是在抬举它了。
“喜欢吃就多吃点吧。”埃文斯揉了揉小爱莎的脑袋，把语气放得很柔，“今晚的晚饭可能要很晚做，但是绝对好吃。”他站起来，转头看向詹森，“詹森，你今晚也一起来吧。”
“你们去打猎了？”詹森抬眼仔细观察了埃文斯一阵。他的目光在埃文斯外套前襟和袖口几处暗红色的痕迹上停了。“看起来就是了。”
“难得的机会，想着给小爱莎改善一下伙食。”埃文斯如实相告。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詹森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器械在他指尖转动，缝合、止血、包扎，一气呵成。“我抓紧点做完这几台手术，应该可以有空闲的时间。”
“那行，到时候你把小爱莎一起带过来吧。”埃文斯把那袋面包放到詹森旁边的座位上，“我们要出去找食材了。”
他转身往外走，路过小爱莎身边时又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小爱莎正捧着半个面包啃得起劲，被揉得晃了一下脑袋，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埃文斯哥哥再见之类的话。埃文斯拉开门，走了出去。威廉已经在驾驶位上坐着了，引擎发动，他一上车，皮卡就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詹森透过窗户望着那辆远去的皮卡，手里的器械停了一拍。他回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想当初，他也曾经这么风风火火过。只不过后来……算了，不想了。还是快点把手头上的事情搞完吧。
皮卡在镇子的主路上跑了一阵，然后拐上了一条向东的岔路。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夯实的土路，车轮碾过去扬起一阵薄薄的尘。
“我们接下来去哪？”威廉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着档杆。
“镇子东边的木材加工厂。”伊丽莎白坐在后座，手机举在面前，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她很快就翻到了一条求助帖，帖子下面的留言还在不断更新。她把手机往前递了递，让前排的埃文斯也能看到。“那边现在头疼得要命。”
帖子的标题很简单，就几个字：“求助，有没有人来帮个忙。”
伊丽莎白往下翻，念了几条留言。
“我这边发现了那些鹿。不少，人手忙不过来。”
“见鬼，那群傻鹿去那边做什么，吃木屑吗？”
“不会是想吃人吧！”
“楼上，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至少我打了大半辈子猎，还没有见到过什么丧尸鹿。”
“他妈的，这边忙得要死要活的，你在这里水贴？”
最后一条是楼主自己发的，时间就在一分钟前：“数量变得更多了。有没有有空的猎人？这边这下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埃文斯也掏出手机翻到了那条帖子。最新一条留言下面，楼主贴了一段现场视频。视频里举着手机的人正站在一堆木料后面，镜头晃得厉害。两头野鹿从画面左侧冲出来，直直朝着拍摄者的方向撞过去。拍摄者往旁边一扑，镜头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一堆木屑上。画面外传来沉重的蹄声和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几声枪响。
得亏拍视频的人身手不错，不然过去顺带还能吃一顿席。
“出发吧，动作得快点了。”埃文斯把手机收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白色变成了浅金色。
“好。”威廉换了个档，皮卡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身微微抬起来，然后加速朝东边驶去。
伊丽莎白低头在帖子里回了一条
“坚持一下，我们现在过去。”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楼主没有立刻回应。看来情况就和他说的那样不容乐观。
木材加工厂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远远就能听到枪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密集有时稀疏，混着某种东西撞击金属板的闷响。厂区的大门敞着，门口的岗亭歪在一边，玻璃碎了一地。里面能看到几辆停得横七竖八的卡车，还有一堆散落的木料。
厂长此时正站在厂区中央的空地上，手里握着一把双管霰弹枪。他身上的工装夹克被扯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泛着金属光泽的义体。左臂上缠着一圈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好像没怎么在意。他弯下腰，随手扶起一个倒在地上的工人。
“起来。”那粗狂的嗓音让那名惊慌的工人清醒了一些“别在大马路中间躺着，待会儿被那群畜生踩死了。”
那名工人被他拎起来，惊慌失措地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跟着其他工人往仓库方向跑。仓库的铁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挤了不少人，有人拿着撬棍，有人拿着消防斧，还有人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钢管。他们脸上全是汗，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厂长环视了一圈，确认附近的工人都撤得差不多了，才低头把左臂上的布条重新扎紧。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几声脆响，然后端起霰弹枪，带着厂里的几个安保人员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跑去。整座木材加工厂里，各处都在时不时传出枪响。有厂长队伍的，也有赶来的猎人的。情况没有到最差的地步，但也不乐观。
威廉开着皮卡，快速观察了前方的木材厂。厂区里冷冷清清的，看不到什么活人，但枪声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传过来。他思索了片刻，直接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了厂区大门，碾过一堆碎木屑，在空地上停稳。
车刚停稳，后斗上的星月和克里斯托弗就跳了下来。克里斯托弗落地后立刻蹲下，端着狩猎步枪扫了一圈周围。星月站在他旁边，霰弹枪的枪口朝下，目光沿着厂区的围墙快速移动。
“情况远比想象的还要差。”伊丽莎白下车后接管整座厂的监控系统，画面一幅接一幅地跳出来。她的脸色很快变得严肃起来。“工人们已经被全部疏散了。但是........”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调出了几个画面。“有几个分散开来的猎人被鹿夹击了。厂长那队人开始出现伤亡情况。”她指着其中一幅画面，画面里一个猎人正靠着一堆木料，腿上插着一截断掉的鹿角，周围有三头鹿正慢慢逼近。“有人受伤了，搞不好会死人。”
她立马将几个险情位置标注出来，共享给了所有人。埃文斯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标记，点了点头。
“分头支援。速度要快。”
五人各自散开。星月朝左边那条通道跑去，克里斯托弗往右边绕，威廉和伊丽莎白居中，埃文斯直接翻过一堆木料堆，跳进了厂区深处的空地。
“妈的，你们这些畜生在发什么神经！”
一个猎人拖着受伤的腿，勉强闪过一只鹿的冲撞。那头鹿从他身边擦过去，蹄子在地上刨出一片木屑。猎人转身对着鹿脑门就是一枪，枪声很响，那头鹿往前栽了两步，但没有当场毙命。它临死前猛地甩了一下头，断掉的角从猎人小腿上划过去，又撕开一道口子。
“草！”猎人跌坐在地上，手里的枪差点也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伤口，血正从裤管里往外渗。他咬着牙想站起来，但疼痛让他的膝盖发软，整个人趔趔趄趄地又摔了回去。远处又出现了几头鹿的身影，它们从木料堆后面探出头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妈的！”猎人放弃了起身的打算，开始给枪装填弹药。他的手指在疼的在发抖，子弹掉了一颗在地上，他捡起来，用力塞进弹仓。“老子就算是死，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枪响的同时，他的旁边也在同一时间传出了另一声枪响。那几头鹿顿时应声倒地。
“起来。我陪你打回去。”
那个开枪的人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从腰间的包里掏出一根针剂，扎进了他的大腿。针剂推到底，猎人全身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疼痛在几秒内戛然而止，伤口处的肌肉开始快速收拢，血止住了。眼前原本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起来，大脑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
“谢了兄弟。”猎人撑着地面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无力感顿时一扫而空。他觉得自己又能起来再战了。“我感觉我好多了。”
“先去其他人那里。”那个人站起来，目光已经转向了下一个枪声传来的方向，“人手太过分散容易出事。”
“行。”猎人没有反对，弯腰捡起自己的枪，检查了一下弹药，立马收拾好离开了这里，朝着厂长所在的方向跑去。
这一幕发生在厂区的各处。所有遇险的猎人全部都被救援起来，然后朝着厂长的方向聚集。埃文斯五人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了场上的所有有生力量，准备发起一次总攻击。
克里斯托弗在救完人之后，没有跟着大部队走。他折返回皮卡旁边，从座位下面翻出了一把平时执勤用的狙击枪。这把枪比狩猎步枪重了不少，枪管更长，口径也更大。他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背着枪爬上了木材厂的水塔。水塔的铁梯有些生锈，踩上去吱呀作响。他爬到顶部的平台，把枪架在栏杆上，趴下来，瞄准镜贴着右眼。那群野鹿的情况远超预料，带来的狩猎步枪开始有点吃力了。纯靠霰弹枪可打不死太远的家伙。
和他同样的不止一个。星月已经把霰弹枪收了起来，从背上取下了cAR突击步枪。枪身上的指示灯亮起，弹匣里的子弹数在瞄具上跳出来。他拉开枪栓，确认上膛，然后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随时准备射击。
埃文斯站在厂区中央，螳螂刀从双臂弹出，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的义体开始蓄力，腿部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威廉蹲在一辆报废的叉车后面，将两把霰弹枪改造成一把威力恐怖的火器。
伊丽莎白则在一处掩体后面，一边给一个胳膊受伤的猎人包扎，一边在义眼里保持着对浮空车的待命状态。随时打算呼叫浮空车，提供空对地的超绝火力压制。
事态已经超出预期。在两名猎人重伤被抬回来之后，镇上的相关部门立马将警报升级，呼吁全镇居民注意自身安全。镇上的各个武器店在镇长的买单下开始向周围分发武器。
“这些东西真的是鹿吗？”埃文斯的身影在鹿群中闪展腾挪，螳螂刀划过的地方，野鹿成片倒下。他一边砍一边说，“它们的攻击性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管它是什么，先把它们全杀了。”威廉平淡的扣动扳机。那把改造过的霰弹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枪口喷出的金属风暴呈扇形扩散出去，直接轰碎了正面冲过来的几头鹿。碎肉和断肢被冲击波掀飞，砸在后面的木料堆上。
星月夹在埃文斯和威廉之间，每一次点射都打在鹿群冲锋的间隙里，将那些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野鹿打倒。他的节奏和埃文斯的动作配合得很好，埃文斯砍完一波往旁边闪开的时候，星月的子弹正好补上，把后面的鹿群堵住。
水塔上的克里斯托弗精准地点杀那些疑似头领的高大野鹿。他的目标很明确，哪头鹿看起来个头最大、角最粗、冲在最前面，他就打哪头。一枪一个，每一枪都打在头部或者颈椎的位置。那些高大的野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鹿群的组织性开始逐步崩溃。原本还有阵型可言的冲锋变成了散乱的乱窜，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溜走，有的在原地打转等死。
缓过气来的猎人也纷纷拿起自己的武器，开始进行清扫。有了埃文斯五人的支援，他们的压力小了很多。厂长带着人进到仓库里，开始安抚那些手无寸铁的惊慌工人。他站在仓库门口，把双管霰弹枪往地上一杵，粗着嗓子喊了一声：“都别慌！外面快搞定了！”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场总攻击没有持续多久。在将鹿群的数量杀到少数之后，剩下的野鹿全都开始撤离木材厂。它们从围墙的缺口处涌出去，朝外边的荒地跑，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稀疏。等到最后一只野鹿被克里斯托弗从水塔上射杀，这场保卫战正式落下帷幕。
劫后余生的工人们纷纷从仓库里涌出来，开始欢呼。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互相拥抱，有人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们既是在赞颂赶来提供强力支援的五人，也是在庆幸自己活下来的小命。
“多谢各位的帮助。”厂长穿过人群，来到埃文斯一行人的旁边。他的左臂还在渗血，但他好像完全没当回事。他向他们表达了真诚的谢意，声音还是那么粗犷，但语气里多了些分量。“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恐怕这里会被踏平吧。”
“客气了兄弟。”埃文斯上前和他握了握手。厂长的掌心粗糙，指节上有常年干活留下的老茧。“我们也正巧是过来整点肉食的。”
“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希望你们能够收下。”厂长的义眼中闪过一串数据流。没一会儿，埃文斯四人和星月的手机同时传来了到款的消息。“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提。”
“那就谢谢兄弟了。”埃文斯没有推脱。他们不喜欢跟人扯来扯去的，既然对面都直接打钱了，那他们也就收下了。
埃文斯与厂长道了别，回到了车旁。恰巧威廉此时正提着两头鹿从厂区深处走出来。那是克里斯托弗特意打的两只，体型匀称，毛色光亮，每一头都有七八十斤重。威廉把鹿往车斗后面一扔，咚的一声闷响。
“嚯，不小。”埃文斯看了一眼那两头鹿。“看起来今天不止解决了肉食，还小赚一笔。”
“回去吧。”埃文斯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最后一点余晖把厂区的屋顶镀成了一层薄薄的橘色。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起深蓝。“我们也该开始准备了。”
“行。”
五人再次坐上了车。威廉发动引擎，皮卡碾过满地的碎木屑和鹿尸，驶出了木材加工厂的大门，朝着镇子的方向开去。在路上，他们还碰上了镇长派过来善后以及驻守的人。几辆涂着镇徽的卡车停在路边，有人正在从车上往下搬围栏和照明设备。埃文斯摇下车窗，和他们简单地交流了几句，把厂区里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对方点了点头，加快了速度。
太阳还在的时候，对付那群野鹿难度还不算太高，但一旦入夜，情况就不一样了。在黑暗中，那群畜生的行动更自如，战局可能瞬间扭转。不过这些暂时和他们没有关系了。他们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回去，然后整顿好的。吃肉，吃面包，把今天赚到的钱好好规划一下。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的自己头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