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三公子要结亲了。
那女子是世家贵女，天资出众，美艳绝伦，与宫三公子十分相配。
李小苗黯然神伤了一阵子，又很快看开了，她身份微贱，能得宫三公子青睐，留在公子身边，已是幸事。
但宫三公子似乎不这么觉得，在一次醉酒后，他告诉李小苗，他并不喜欢那位未婚妻，他更喜欢李小苗这样温柔安静的女子。
李小苗虽然没表态，但内心也是窃喜的。
然后这件事，传入了宫三的未婚妻耳中。
这位未婚妻，复姓东方，出身高贵，美艳又跋扈。
东方小姐当即来到宫家，派人捉住了李小苗，痛骂她是狐媚子，没有给她分辩的机会，划花了她的脸。
得此无妄之灾，李小苗哭求宫三公子为她做主。
“这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竟然相信了男人的真心……”李小苗淡淡地道。
宫三公子看着她血淋淋的脸，别过眼去，温声安抚了她几句，并没有提东方小姐。
李小苗便明白了他的态度，没有再说讨公道的事儿，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小院儿里。
两家成婚的前一晚，东方小姐把李小苗要走了，说要处置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避免婚后闹心。
这一次，宫三公子再度别过眼去。
李小苗冷了心，在去东方家的路上，寻机跑掉了。
她清楚，真进了东方小姐的手心，她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东方小姐及时追来，一掌拍在她丹田，将她拍成重伤。
但李小苗蹒跚着钻进人群，用药粉隐匿了气息，好歹逃了出去。
“跑出去的前两年，我不敢露头，因为她发了通缉令，我一露面，很可能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躲在山林里，吃喝睡都在山里，活成了野兽样子，受的伤也没办法治。两年后，风声小了点，我才离开山林，辗转走过几个国家，最后定居在朝云国。”
纵然定居在这儿，她也不敢招摇，住在偏僻的院子里，在黑市卖灵草维持生活。
李小苗笑了笑：“很狼狈吧。”
怪不得她的伤到了如今无可挽回的地步。
应天枢一时说不出话来。
“噢，对了，还有腿，”李小苗道，“这是躲避的时候，失足从楼上跌落，就成了瘸子。”
她倚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出来了，真痛快……”
应天枢走近，道：“你要哭就……”
“我不会哭的，太愚蠢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成功从比我强百倍的强者手里逃生，有什么可哭的，东方岚一辈子都没抓住我，她该气死了……”李小苗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在室内回荡，挺难听的。
应天枢突然走了神。
原本温柔安静的李小苗，不知经过何等的磋磨，才成了如今泼辣毒舌的模样。
“你之前说，想让我替你和宫三夫人说，李小苗做鬼也不会放过她，我记下来，如果我能遇到她，我替你说。”应天枢道。
李小苗似乎怔住了，好一会儿才道：“蠢货，你不怕东方岚打死你吗？”
“你才是蠢货，我会等我的修为足够高了后，再去说，”应天枢道，“你有对宫三说的话吗？我一并转达。”
李小苗沉默了一会儿，道：“窝囊废，他这种怂货，什么都护不住。”
应天枢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两人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小苗说：“我有些累了。”
应天枢忙道：“我扶你躺下。”
李小苗躺在榻上，面如金纸，定定地注视着应天枢。
应天枢问：“怎么了？”
李小苗说：“别去说了，没必要……”
“在得知自己还有三个月的寿命后，我当时想，要不回君临帝国，拼着最后一丝灵力，也要让东方岚不好受，后来，考虑了一会儿，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李小苗闭上眼睛。
她的一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晃过。
哭啼的母亲、骂她是村姑的丫鬟、温柔缱绻的三公子、嚣张跋扈的东方小姐……
那些人像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戴着猪头面具的小姑娘。
“我其实、我其实挺喜欢你的，如果能早些遇到你就好了，应天枢……”
她的眼角流出细细的泪珠，像一行银线。
她说不会为往事的苦痛哭泣，却为应天枢哭了。
“别叫我李老板了……”她说。
“小苗姐！”应天枢攥住她的手，“我其实在背后叫你小苗姐，小苗姐……”
李小苗的唇角似乎翘了翘，说：“真好……”
最后一个字落地，再无声息。
应天枢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伏在榻边，泪流不止。
“蠢货，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恍惚间，应天枢好像听到了李小苗尖刻的声音，她欣喜地抬头，却只有安静的尸身。
应天枢拭去泪水，去找她之前买的新衣。
翻箱倒柜找到了，她抱起李小苗，给她换上了衣服。
碧色的衣服，绣着白色的小花，很清新，衬得李小苗年轻了好几岁。
应天枢夸她：“真好看。”
她抱起李小苗，打开棺材，想将她放进去。
却发现棺材里头有一只不小箱子。
应天枢歪头看。
红木的箱子，箱身上有花草纹，没有锁。
箱子正中央，刻着“应天枢”三个字。
她将箱子用灵力捞出来，放在一边，把李小苗小心地放进棺材。
合上棺材板，应天枢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那只写着自己名字的箱子。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满满当当的下品灵石，粗略一看，得有小几千。
然后是几十株灵草，三株上品灵草，十二株中品灵草，剩下的全是下品灵草，灵力充盈，保存很完整。
还有应天枢之前卖给李小苗的护身纱衣，一颗保寿丹。
最后是两本册子。
一本写着“木灵匿影”，一本写着“常见的灵草”。
应天枢随手翻了翻。
第一本是灵技，第二本是一些灵草的知识。
书上的墨迹还没完全干，应该是近期写下来的。
应天枢突然怔住了。
她想起一件事，李小苗原本打算回君临帝国和东方岚拼命的，但又放弃了。
为什么放弃，刚才她没在意，现在看到这两本册子，她突然醒悟过来，
因为李小苗想把她的灵技和知识，留给自己。
值得吗？
应天枢看着棺材，想问。
但没有人答话了。
太阳已经落下，室内空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