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书绾眼见阁主这样一番动作,且眼下借助那宝色青莲莲台之上的一线清光,将自己这洞府上上下下,四面八方,俱都守得严严实实,真是纹丝不动,天衣无缝。君书绾到底从前见过阁主手段,她又非常内秀聪慧,自然料得阁主此来,所为非常。于是她并不多言,只是任由阁主动作,要听凭他的调遣布置。
阁主将那宝色青莲运动完矣,又同君书绾道:“吾早先在那西南外海防线之上,正同焚轮王相谈,忽而心血来潮,忙在袖中将那先天数算过一遍,发觉正与你有关。你这数千年深入浅出,抄经静心,已经修得甚好。只是你从前不曾展现,所以气机未动,一切如常。只是你上次被那鬼脸娘暗算,不得已将那五云烟霞缎施展,运动四大,发明大法。虽然得以退敌,保全自身,但是终归前缘未尽,那五云烟霞缎又是你从前行走左道之时所炼,并未经一番重炼,洗去从前污浊不净之气,这才叫你大法未成,调用四大之后,反受一番反噬。”
君书绾听了阁主这样一番解释,心中了然。只是想到自己遵从阁主指点,数千年来深入浅出,抄经炼心,自困自负,如此尽心竭力,至诚至切,却仍旧前缘未竟,不能洗脱前尘罪愆,一时心中不由失落,暗自神伤。
又听阁主接着说道:“你不要因此灰心,失了信心志气。此该是天数,也是你该有一次劫数。你且不要着急,听我慢慢同你说来:你那五云烟霞缎使你用自己五内之气,采了五色艳霞,并千年鲛绡一同纺织,炼成的一门身心相合的至宝奇珍。不论你是行正道左道,此宝总是同你一声真炁相合,便是为旁人说的,也不过全无用处,徒劳罢了。正因如此,这宝物之上,也同你一道担着你过往罪愆,前尘污染。你本身抄经千年,潜心养性,炼养得当,这才能依法运动,将四大调动,逼退鬼脸娘。但此宝同你彼此勾连,彼此亲如一体,不能分别彼此。所谓‘天道为公’,最是公道。你本身消了许多前尘,寂灭许多罪过,可以运动正法,但五云烟霞缎上前尘污浊,却不为正法所容。如此一来一往,老天便要看看你的向道之心,与你试上一试了。”
君书绾听了,略一垂目,心中思索一番,同阁主道:“这么瞧来,倒是我这次劫数来的厉害,想必是十分凶恶,只怕险之又险,这才叫您这万金之躯,纡尊降贵,往我这君家污糟之所来看顾了。”
阁主瞥他一眼,笑道:“你这牙尖嘴利,所幸是不曾叫小师弟学了去。你是异日里去破诡云溺海的有缘之人,最是不可或缺。况且当中又有你一番机缘,更是对你前程大有助益。你既然是因吾向道,且不论此合乎道理否,吾却总该在这样紧要之时,施以援手才是。”阁主接着说道,“况且你如今靠着月下三老这三座大山做依仗,若是给他们知道吾明知你有此劫难,却袖手旁观,只怕是要往中极去,掀了吾那阴阳阁去。”
君书绾掩嘴轻笑,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停歇。她细细瞧瞧阁主,察言观色,又道:“那如今您动身前来,又用这宝色青莲将妾身这洞府遮掩了个密不透风,想来是胸有成竹,能叫妾身趋吉避凶了?还请阁主慈悲,可怜妾身半生左道沉沦,身世凄苦,如同漂萍浮水,无根无依,快快将那法子与亲身明示了罢!否则您这样藏头露尾,总吊着妾身的心思,莫不是非要瞧着妾身急切,惹了玩笑,才肯施恩开口吗?”
阁主看君书绾这个样子,实在是再不能挂住脸上那严肃颜色,真是无可奈何,无奈笑道:“你这妖女,真是牙尖嘴利,巧言令色。吾担忧你安危,不远万里而来,难不成却要被你这般揶揄玩笑,将吾一片赤诚心思,当成笑语来作弄?说来总是你自己的生死大关,你若是果真想的清楚明白,将生死置之度外,外海防线上千头万绪,吾且去了。”
君书绾脸上笑意更盛,同阁主道:“都说人年岁越大,越该要成熟些。怎么阁主如今做了数千年的正道魁首,多少青年才俊的引路明灯,却依旧是这样一个纯真赤子呢?可知您这样一如既往,妾身若是一时守不住这一关,岂不是从前种种辛苦,俱都做了画饼,前功尽弃,十分可惜了。”
阁主又看她一眼,不再接话。阁主只是将手又往那石桌上的宝色青莲上一指,轻喝一声“现”!顿时宝色青莲之中,层层叠叠,澄澈清明的莲瓣之上,不约而同,俱都渗出许多清凉甘露,往莲台之下汇集,渐成一汪净水。洞府之中,一时清香更盛,真是沁人心脾,五内留香。
阁主又同君书绾道:“你我彼此,多少年月了,竟都不曾大改。从前吾便说不过你,如今却也不指望能辩得赢你。你如今生死劫数在前,本也不是斗嘴的时候。吾如今到此,也只有法子借着这宝色青莲,将你性命护住。稍后你劫数起来,非要靠你自己将关窍瞧破,才是守得云开,柳暗花明。否则前路尽断,才真是万劫不复,便是吾也救不得你,不知何时才能重见了。”
阁主说完,叫君书绾将左手伸出,往宝色青莲之上。阁主从宝色青莲上轻捻,取下一片莲瓣,往君书绾左手中指尖上轻轻一划,盛住了她三滴血液在莲瓣盏中。阁主将右手诀用三山,托住了莲瓣盏,又将左手用道指,镇住了自己一身神炁。只见阁主闭目用神,口中念念有词,默祝几句。而后阁主将那莲瓣盏往青莲之中,甘露净水之上轻轻盛放。阁主将手一指,莲台之下净水缓缓运动,带着那莲瓣盏在其中,如同一叶扁舟,随波逐流,绕着莲台游荡。阁主又将胸中一口清气往宝色青莲上吹去,余下莲瓣上,层层垒垒,升起三十六团青色火苗。
阁主道:“这三十六道,是借你心血,烧起来的命火。但凡下方净水还能转动,便是你劫数之后,大有耗损,只余一团命火,吾也有法可施,能救你回转。你若是不能看破命关,过不了这一劫,净水混浊,不能转动,再托不住那莲瓣盏,叫它落了下去,那边是真的纵使无边法力也难救了。稍后时机一到,你听吾言语,自去静坐入定,魔考劫数自然来到。到时便只看你自己的缘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