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渺和宁娘吃好吃的时候,言正也没有闲着,他直接来到书肆,将一个玉环递给掌柜的,掌柜的看到那个玉环,神色顿时恭敬了起来,弯腰做了个请字。
“公子楼上借一步说话。”
掌柜的带着言正去了楼上一个雅间,这里布置的很是清雅,临窗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精美的白瓷瓶,里面插着一株未开完的红梅,多了几分雅致来。
“贵客稍作等候,我这边去唤东家。”
掌柜的退了出去,小厮便端着茶走了进来。
言正不善茶,但是魏严极善茶道,自己被他养了十六年,多少还是知晓一些。
这杯茶,便是只闻茶香,便知道赶得上宫里的贡品了。
并没有让言正等多久,书肆的东家赵询便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不知侯爷到访,有失远迎啊。”
言正坐在椅子上姿态闲适:“赵公子客气。”
赵询坐在另一侧道:“侯爷交代赵某的事,赵某已经秘密派人去做了,侯爷尽管放心,官兵便是查,也查不到什么。”
言正看向他,轻声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人去做。”
“魏宣在蓟州纵官兵抢粮,这事需立刻捅到贺敬元跟前,京城那边,也以此抢粮打死百姓做些文章,声讨魏党。”
只有百姓的讨伐声越大,言官的弹劾才更有用。
赵询一听是打击魏党的,当即行礼:“赵某这就命人去办。”
说完,看向言正,见他笑里带着异色,不由的迟疑了一下:“侯爷为何这般看着赵某。”
言正指尖在桌沿上轻点,指着那杯茶道:“青城春芽,只采一芽一叶,进贡于皇室,倒是没想到,小小的清平县里也能喝到这种好茶。”
赵询则是面不改色的道:“某是生意人,费些银子才弄到这等好东西,知道侯爷来,自然要孝敬一二。”
言正确是不信的,若是寻常商人,根本做不到滴水不漏地买走二十万石米粮还不让官府察觉,且当真是财力雄厚,朝中于魏严敌对者不在少数,何苦大费周章的寻到自己。
这人找自己合作报仇,不如说...他是看中了自己在徽州十万军中的威望。
他凤眸盯住这个并不合格的商人,眼里浮现出厉色来。
“你所图,是本侯手中的兵权,若是想合作,本侯不喜欢身边有一个遮遮掩掩的同盟。”
赵询沉默了一会,忽然笑道:“果然瞒不过侯爷。”
“我家主子,是和魏严有不共戴天之仇。”
“某接近侯爷,并非是想借侯爷之势,只是我家主子觉得,侯爷若是知晓十六年前锦州之战的真相,想必也想手刃魏严。”
“先前隐瞒身份,也非故意为之,只是想等时机成熟后,在同侯爷表明身份。”
言正眼里一片寒意,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你家主子是何人?”
“十六年前东宫那场大火里侥幸活下来的人罢了。”
言正嘴角露出一分嘲讽:“皇孙?皇孙若在人世,不该去找李太傅一党?何至于等到今日,来寻我这个平阳败犬。”
赵询有些为难地道:“您也查过锦州之战的蛛丝马迹,应当知悉魏严做事一向斩草除根,当年太子身死,东宫失火,先帝都没能查出个结果,何况今昔。”
“李太傅是朝中清流,断不会为了主子拼上一切与之抗衡,侯爷不一样,谢将军战死沙场,被北厥挂在城楼曝尸三日,这仇,有魏严一份,侯爷不想报仇?”
言正手指握拳,一身的戾气从身上散发出来,此刻的他,再次回到那个在战场上杀戮的将军,一身的血气压迫的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从地府而出的寒意。
赵询想要后退,但却被定住一样,无法动弹,他只能恭敬地道:“我家主子蛰伏多年,也没查到锦州之战的线索,当年东宫失火,被定为值夜宫人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但主子的忠仆则说,当年有刺客夜闯东宫,太子妃命人带着小殿下出逃,自己则是同殿下玩伴留在寝宫。火灾后的那具尸体,便是殿下幼年玩伴。”
“承德太子亡后,先帝也随之驾崩,魏严挟天子以令诸侯十余载,当年锦州一战,他魏严不可能没有插手。谢将军战死,无非是替他魏严洗清嫌疑罢了。”
言正身上的冷意慢慢被他收回去,眼中带着几分不耐来:“本侯要证据,不是你们的猜测。”
赵询见状,只好先交代了一部分。
“长信王在崇州造访,身边有个谋士是我家主人的人,为了在民间造势,散布了当年锦州惨案是魏严一手策划的,后来侯爷不是知晓了,不过是查了锦州的卷宗,魏严就对您动了杀机。”
言正眼神微眯,重新看向赵询,冷笑:“原来本侯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
赵询脸色僵了僵,笑道:“侯爷言重了,不过是想要拉拢侯爷这个盟友。”
于是赵询只好在吐露一些道:“那魏严马上就露出了马脚,手中死士更是跨越一京十七府,杀了数十人。其中一些主人查明身份,都是曾替魏严做事,后来归隐的。”
言正收回手,放在自己腿上,想到樊长玉一家,不由的问道:“那姓樊的屠户,你们也查清了身份?”
赵询闻言,神色带着懊恼道:“那姓樊的,身份捂得滴水不漏,不管是樊家祖山还是这镇上,都有这个人物,甚是他之前走镖的记录官府都有,不过这更像是官府中有人特意帮忙掩去了他的身份。”
言正见状,身体依靠在椅背上,姿态重新恢复刚来时的散漫,但声音依旧带着压迫:“这些话还不能让本侯相信你身后的人是皇孙。锦州的事本侯会查,但是你们若不想这次同盟结束,便让他本人亲自来见本侯。”
赵询脸上难色更甚,但也只能拱手:“赵某会将侯爷的话带到。”
言正站起身,将那枚玉环放在桌上。
他同这人周旋了这么久,算是探到了他究竟属于那个势力,但是皇孙这个答案,确实让他意外。
他和魏严有仇,但是有人算计他,是不是把自己想的也太良善了些。
言正不知道,他这话送出去,引来了一个什么人过来。
每每想到此时,他都想拐回来阻止自己来这间书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