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义将众人依次送回去之后，把车停在14区秋雨街道天宇来超市门口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冯暮从副驾驶下来，反手关门之前弯腰对着车窗说了句：“高哥，今天辛苦了。”
高成义摆摆手，方向盘一打，尾灯拐过巷口消失了。
超市的卷闸门拉了一半，暖黄色的灯光从下面那道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条明亮的横线。冯暮弯腰钻进去，杨丽娟坐在柜台后面数账本，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黄家安排的庆功宴。”冯暮从储物戒掏出打包的那些食物。
“黄家？上次那个找你拍广告的？”冯志才在扫地时问道。
“嗯。”冯暮点头。
“那你吃饱了没？”杨丽娟把账本合上，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冯暮提了提手上的袋子：“那当然啦，不吃饱哪打包那么多，本来大部分想给老姐和泷哥他们带的，但是他们说吃过了。”他打包很多，大部分本来想着是给马泷和冯茜他们带的，从2区经过3区时给他们带，但是冯茜说他们因为冯暮夺冠，特意去下馆子，已经吃过了。所以剩的很多，不过应荣的打包盒很不错，保温至少能七天不散味，给爸妈慢慢吃。
杨丽娟笑眯眯地接过：“哎呀，好吃的好吃的。”
“你去吃吧，我来扫。还有奖金一百万，但是我发给队友们了，只剩下三十万，要不我们三个分了？”冯暮接过冯志才手里的扫把，调动微弱雷霆，吸附灰尘。
“不用啦，你现在可是大明星，很多地方都需要花钱，我和你老豆又不差钱。”杨丽娟直接抓起一块肉往嘴里放，满脸幸福：“好吃。（粤）”
“这么多？吃不完浪费哦？（粤）”冯志才坐下，看着已经放满柜台还有大半袋的袋子愣住了。
“冇事，保温的，能放七天不散味。慢慢吃嘛。”冯暮微微一笑，将雷霆解除，灰尘全部进入垃圾桶，然后走去冰箱：“喝什么嘛？”
“可乐。”杨丽娟撕下一块很嫩很嫩的牛肉道。
“我喝水就得。”冯志才掏出筷子夹起杨丽娟刚刚说好吃的那块红烧肉。
冯暮微微一笑，拿出一瓶可乐和之前冯茜推荐的柠檬茶。就坐在那里喝着柠檬茶看着父母吃东西，有一嘴没一嘴地问：“最近生意还行吧？”
“行怎么不行？每天都至少开六桌，你老豆光是打扫都要累死了。”
“那我买个扫地机器人，黄家出钱。”
“那可以。”冯志才连忙点头。
“哈哈哈。”冯暮笑了，然后下意识掏出手机看，刘雯回消息了。
Lw：我已经回家了，钱我就不领了。
不辞暮：到了就好。红包是奖金的一部分。
Lw：我知道。真不用，我不缺钱。你是一个战队的队长，还是大明星，总有要花钱的地方。
不辞暮：好吧。
Lw：明天开始又要忙战队的事了。
不辞暮：量力而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我说，我可以拜托黄家帮忙。
Lw：不用啦，别因为我欠人家人情了。时候不早了，睡啦。
不辞暮：晚安，老婆。
Lw：（白眼）
他没再发消息，微微一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杨丽娟往屏幕上瞟了一眼，嘴里一边嚼东西一边说：“阿秀今天打牌的时候好像说她女儿快过生日了。”
冯志才点点头，喝了口水：“是有这事，刚刚我给你们倒茶的时候听到了。”
这公婆俩一唱一和，意思不言而喻。
冯暮抬头：“什么时候？”
“十月二十，阿秀说刘雯最近忙战队的事，估计连自己生日都忘了。她让我别说出去，怕女儿嫌她多事，你要是想给她过生日的话，别说是我讲的。”杨丽娟说道。
“确定是十月二十？”冯暮确认了一遍问道。
“当然，我心妇（粤语科普：儿媳，sen pou）的事我能不关心？”
冯暮喝完柠檬茶，一个精准投掷丢到厨房垃圾桶，然后起身往阁楼走：“明天中午去拍照，黄家约的冠军写真，搞得快那我晚上回来吃饭。”他在楼梯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妈，你说我给女生过生日，怎么弄比较好？”
“问我干吗，你又不是给我过。”杨丽娟头也没抬，喝了口可乐打了个嗝，“不过你要是给我过，转账最实在。”
“行，到时候给你转账。”
“不用啦，有那钱，给我新妇花最实在。”
阁楼的床还是那张床，褥子是杨丽娟这几天新晒的，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冯暮仰面躺着，打开京通，翻到黄世杰的头像。第一条是黄世杰发来的写真拍摄安排，明天下午一点，2区应荣酒店三号摄影棚。他回了个“收到”，然后打字：“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黄世杰的回复很快：“你说。”
“帮我筹备一场生日宴。规模不用大，三十人标准就行。时间十月二十，地点你帮我定。”
“明白。预算？”
“欢乐一点就行，主要是惊喜，你比我懂。”
“好。我托人安排。需要代劳准备礼物吗？”
“礼物我自己来。”
“明白。”
冯暮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十月二十，还有18天。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名单——不是发请柬的名单，是更简单的那种：这个人认识她，这个人也认识她，这个人帮她保管过奖金，这个人救过她的命。这些人不用凑，已经在身边了。
次日中午，冯暮醒来。去往星云购京城总站的摄影棚，化妆师、灯光师和摄影师已经全部就位，挂着工作牌的助理在角落里调试反光板。冯暮换了三套衣服，从西装到常服到战斗服，摄影师一直在说“先生眼神再冷一点”“好，收一点，别把镜头看碎了”。拍完最后一组，黄世杰递过来一杯温水：“写真很快就能出片，到时候我会挑几张发给你，你同步一下京通的个人视频号和星联网账号就行了。”
“行。我先回去。”
“等一下。”黄世杰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平板，递给冯暮看，“之前马先生提的合作延伸方案，我和大伯商量过了，没问题。代言费加三成，合同我回头发马先生过目。”他翻了一页，继续说，“另外，华南那边有动静了。”
“华南？”冯暮愣了愣：“华南有什么动静？”
黄世杰把平板的页面滑到一条新闻简报：粤省、湘省、赣省三地联合，在羊城建立了星云购交易站华南总站，计划与京城总站、华东总站实现物资互换。预计十月十五日正式开业，这段时间还在商榷。
“一旦三地物资互通，星云货币就不再是单向兑换券，而是真正能跨区流通的硬通货。”黄世杰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之前是我们从华东买东西，加价卖给京城，利润高但规模有限。现在华南加入，三个总站可以互相发货、互相结算，星云货币就是硬通货——黄家前期投进去的钱，这一波能全部收回本。”
“大概什么时候回本？”
“如果十月十五能谈妥三地互换，我们这边的物流网络已经和王家达成合作调整，把之前单向的配送线改成双向循环。最快这个月末就能全部回本，之后就是纯利。”黄世杰道，只是不到一个月，投入的近五十亿就能全部回本，可见暴利。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是代言人，不是运营，只是和你说一嘴，毕竟京城总站的成功你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黄世杰把眼镜戴回去，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笑容，“你该去筹备给你那位‘朋友’的生日礼物了。”
冯暮笑了一下，随后道：“不用你提醒，我已经想好了。”
……
十月三日，冯暮起了个大早，先给李秀发了条消息，要了她在11区的住址。李秀回得很快，附带了三个问号。冯暮没解释，只说二十号那天麻烦她想个理由把刘雯骗回家，别太假，别让她起疑。李秀回了个“包在我身上”，后面跟了一长串捂嘴笑的表情。
接下来的两周，冯暮的日程排得比大比武期间还满。白天上课——刘勇已经习惯了他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时不时消失，但只要考试数学能稳住年级前十，刘勇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洛婷帮他记笔记，字迹从开学时的工整小楷变成了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连笔狂草。冯暮说你这字是加密文件，李洛婷说那你别抄，冯暮说我就抄。
下午放学后他直奔3区盛林酒店。黄家安排的设计师已经在宴会厅里等着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扎低马尾，说话慢条斯理但审美极其固执。她第一次拿出的方案是银白色调为主，气球加灯光，典型的西式派对风。冯暮看了一眼效果图，还没说话，杜佳宣先从旁边探过头来，皱起眉头：“哎呀都什么年代了还是这么老洋气的风格？应该这样，再加一点中式的。”
她抢过平板，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把主色调从银白改成了暖金色，又加了几盏灯笼形状的吊灯。设计师推了推眼镜，说这样颜色太杂。康欣姝从另一侧凑过来，指着效果图上那片空着的背景板调侃道：“是啊，再加几个红锈，搞个洞房。”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半秒，然后所有人同时笑出声。赵忠成正站在梯子上挂彩带，差点笑得从梯子上掉下来。莫磊蹲在角落里给气球打气，笑得打气筒都拿反了。张雨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扶了扶赵忠成的梯子。李山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认真地看着平板上的效果图，似乎真的在思考“洞房”和红锈在中式审美中的位置，然后说了一句：“红色太多会显得俗，但如果是暗红做点缀，配合金色主调，确实比纯银白更有层次。”设计师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方案改了。
此后每天下午，盛林酒店的这个宴会厅里都有人在忙。高成义负责搬运——所有需要从星云购上买的东西，华东发过来的装饰材料、定制的中式灯笼、暖金色的桌布和椅套，他一趟一趟从快递站拉到酒店，后备箱塞不下就放后座，后座塞不下就放车顶行李架。
张雨生负责测量和定位，用异能锁定每一面墙的承重点，确保挂上去的东西不会掉。
康欣姝负责审美把关——她否决了设计师三套方案、两套配色和一套灯光设计，最后设计师直接把她拉进了工作群，说以后沟通不用通过冯暮中转。
杜佳宣负责给每个人的手机发倒计时，每天一条，从“距离刘雯姐生日还有十五天”发到“还有三天”，风雨无阻。
赵忠成负责爬高上低，什么挂灯笼、贴墙饰、装吊灯，只要需要梯子的活都是他干。
莫磊负责打杂，什么缺了什么找他，他的隐匿异能用来在宴会厅里快速移动找东西意外地高效。
李山石负责检查所有电子设备——灯光、音响、投影，每一条线路都检查了两遍，确保生日当天不会出任何技术故障。
而原先的设计师团队，除了策划都不知道干什么：“那请我们来干嘛的？”
冯暮负责看。他每天到了之后先转一圈，看看进度，然后找个角落坐下，看着这群人为了他女朋友的生日忙前忙后，什么都不说，只是看。偶尔康欣姝会扭头问他“这个颜色行不行”，他点头；杜佳宣问他“这个气球放左边还是右边”，他说都行；赵忠成问他“这灯笼挂歪了没”，他说歪了，往左一点。
十月二十日下午，高成义把最后一车人拉到了盛林酒店。存在战队全员到齐，李秀和刘庆晨说忙完晚点到，冯茜和马泷带着马一一也来了，杜佳慈作为杜佳宣的监护人出席，黄邵猛代表黄家送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礼物堆最上面。李洛婷因为学校不放人，提前把礼物转交给了冯暮——一条她自己织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装在袋子里时还掉出半截线头。冯暮说这能戴吗，李洛婷说好歹是我的心意嘛。
宴会厅布置好了。暖金色的灯光从灯笼形状的吊灯里洒下来，墙上点缀着暗红色的中式纹饰，不多，刚好。圆桌上铺着同色系的桌布和椅套，每套餐具旁边都放了一枝小花。背景板上是所有人的手写祝福——杜佳宣画了一只猫，赵忠成写了个巨大的“寿”字，康欣姝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永远年轻永远美丽”，莫磊写“生日快乐刘雯”，高成义只签了个名但笔画特别工整，张雨生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字体端正得像打印出来的，李山石的名字签在所有人下面，笔迹最淡，但一眼就能找到。
冯暮站在宴会厅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不是什么秘境出产的特殊材质，就是普通的铂金，内侧刻了两个字母——L和F。他合上盒子，笑了笑，把盒子放进兜里。
黄家安排的车停在酒店门口，引擎还没熄。冯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司机看了他一眼：“出发？”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