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席、观众席、各个观看直播的众人、甚至控制室的导播和秘境操纵员都沉默了。直到赵忠成的吼声划破寂静：“卧槽！冯小子牛逼！！！”
这一声激起千层浪。高成义、张雨生、莫磊三人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挥着拳头喊破了音：“牛逼！！”一直绷着的李洛婷终于松了那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留下还在分泌的冷汗和粗重的呼吸。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刚才冯暮被方天画戟贯穿胸口时她差点把刘雯的手臂掐出血，现在那只手还在她掌心里微微发颤——不对，刘雯的手已经不在了。
康欣姝紧紧攥着的拳头也松开了，指节上被自己掐出的红痕清晰可见。她刚要开口调侃两句，杜佳宣的指甲还掐在她胳膊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冯小帅哥，你果然可以的……喂宣宣！赢了别掐了，姐姐好疼啊！”
杜佳宣这才松开手，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呜呜呜！赢了！暮哥赢了呜呜呜！小雯姐你看——”她伸手去抓刘雯，却抓了个空。刘雯的位置已经空了。杜佳宣愣住了，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李洛婷：“洛婷姐，小雯姐呢？”
李洛婷也才发现刘雯不见了。她环顾四周，观众席上全是站起来欢呼的人群，没有那个淡蓝色外套的身影。“不知道啊……难不成提前去出口等冯暮了？”
星云购京城总站中心大楼里，黄家众人同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Yes！”黄世杰一拳砸在桌面上，眼镜都歪了，他一把扶正，转向还在欢呼的众人，“赚发了！快点！联系下面的，把冯暮从小组赛到淘汰赛的所有回放都剪辑一下，搞一个夺冠之路的mV——再尽量找一下冯暮在开发区的画面，组合起来！”
黄邵勇用力点头：“对对对！配文就说：总有一天，就是今天。而我们早已经为你骄傲！”
“卧槽！”赵宇轩低头看了眼手机，瞳孔一缩，“王家的王建军发了个消息过来，说愿意投资星云购京城总站！已经转了一个亿表现诚意！”
“大舅！”赵丽丽推了推眼镜，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波动，“李家的李麟发消息来，说希望能一起吃个饭。”
“这两家是什么意思？”黄立业刚从夺冠的狂喜中回过神，还没理解到位。
赵清德皱眉：“王家转的这一亿有什么条件吗？”
“没有！就是直接转！”赵宇轩盯着账户余额，实打实的一亿入账。
“直接转？”赵清德沉吟片刻，“那就是提前已经处理完手续了。超过一千万以上的线上资金流动都要复杂手续，看来王家早就看上了我们这份产业，只是看冯暮在决赛的表现决定给不给。大舅哥二舅哥，你们怎么看？”
黄立功思索片刻，点头：“既然钱都给了，那就找时间谈谈。”
“不管怎么样，星云购的大权必须握在我们黄家自己手上，还要防止他们在京城外做包围圈，把我们的京城总站堵死。”黄立雪补充道。
“这不用担心。王家有钱，但没办法和现在重心完全在星云购的我们竞争。”黄立功摇头，转向赵宇轩，“宇轩，约后天晚上订个餐馆，我带世杰去。”
“那李家那边？”赵丽丽追问。
黄立业冷笑了一声：“哼，应该是为了调和邹家和冯暮的关系吧？别急着回应，这件事先和冯暮商量，看他的脸色。”邹家算是李家的附属，末世这两年两家基本绑死了——邹家没有能量独立，李家也做不到割肉喂狼。
……
“赢了……”
冯志才坐在超市柜台后面，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手指微微发抖。他全程看完了这场比赛——从冯暮被方天画戟贯穿胸口，到他用牙齿撕碎战斗服扎紧断臂，再到最后抠入顾战眉骨的那一刻。每一帧他都看得心惊肉跳，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这是他儿子在擂台上拼命。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向巷子深处。麻将房里传来杨丽娟的声音：“碰！阿秀你今天手气好差啊，这把又要我带你飞了。”
李秀笑着回了一句：“怕什么，我有的是钱输给你。”
冯志才推开门。杨丽娟抬起头，看见丈夫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不对劲——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怎么了？超市有人闹事？”
“赢了。”
杨丽娟手里的牌停在半空：“什么赢了？”
“你崽赢了。冠军。”
麻将房里安静了几秒。杨丽娟把牌往桌上一拍，站起来：“真的？！”
“真的。刚刚直播放的，赢了。差点死了，但是赢了。”
杨丽娟愣了愣，然后转向李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看到没？我儿子！冠军！”
李秀笑着点头：“看到了看到了，你儿子最厉害了。”
“那可不！”杨丽娟把牌一推，“不打了不打了，今天高兴，茶水费免了！”
“娟姐万岁！”牌桌上几个老熟客笑着起哄。杨丽娟拉着冯志才往外走：“走，今晚不做饭了，叫上阿茜马泷他们，出去吃！”
……
出口通道。冯暮和顾战两个人几乎同时被传送出来，又几乎同时倒在地上。虽然是虚拟比赛，但竭尽全力的两人精神状态都没有因为传送而完全恢复——冯暮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左手掌，手指还在，但那种被戟刃切断的剧痛记忆还残留在神经末梢。顾战则本能地眨了眨右眼，眼皮还在。
冯暮先一步起身。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顾战，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喂。”
顾战艰难抬起头，看见冯暮伸出的手。他愣了愣，然后苦笑一声，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恭喜你。现在出去后，你可以继续羞辱我了。”
冯暮摇头：“不，我羞辱的是御龙，不是你。”
“可也是我才导致这一切的。”
“但你是个战士。”
顾战沉默了。冯暮见他没什么要说的，转身要走。顾战还是叫住了他：“冯暮。”
冯暮停下，回头。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就这样吧。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顾战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接近恳求的东西，“衷心的劝告，就此停手。你扳不动队长的。”
冯暮没有回应。片刻后他转过身，走向出口通道的光亮处。
顾战看着冯暮的背影，许久，叹了口气……
冯暮离开出口通道后，遇见了十几个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话筒差点戳到他下巴。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有几个记者胸口别着星云购的徽章，那是黄世杰提前打过招呼的。
他站定，微微点头。
黄家指定的记者率先开口：“冯暮选手，恭喜夺冠！请问你现在最想说的是什么？”
冯暮按照之前和黄世杰对过的稿子，一板一眼地回答：“谢谢我的队员，没有他们这一路的支持我走不到今天。谢谢我的同学和老师，这段时间缺了不少课，回去一定补上。谢谢我的家人，我爸妈应该在看直播。也谢谢星云购京城总站的大力支持。”
另一个记者接过话头：“决赛中你被顾战选手多次重创，最后是靠什么坚持下来的？”
“靠不想输。”冯暮这次没有念稿，“顾战很强。说实话，他比我强。但我不想输。”他顿了顿，用更平实的语气把决赛的心路历程说了一遍——从开场试探到超音速针命中，从缠藤锁戟到致盲弹反杀，从被贯穿胸口到最后爬过去按住他的眼睛。每一段都坦诚得不像场面话。他没有夸大自己，也没有贬低顾战，只是把刚才那场战斗拆开来讲了一遍。
记者们安静了几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与此同时，顾战也从出口通道走了出来。他还穿着那身被魔狱雷霆灼出焦痕的战斗服，右臂的贯穿伤虽然随着传送消失了，但他走路的姿势仍然有些僵硬。几个还没来得及采访冯暮的记者立刻围了上去。
“顾战选手，你对今天的比赛结果有什么看法？”
“顾战选手，冯暮在比赛中多次羞辱御龙战队的选手，你是否认为这是对御龙的挑衅？”
顾战站定，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抬头面对镜头。“今天的比赛，我输得心服口服。”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冯暮很强。他在淘汰赛中对龙狂神、余浩宇、张伟的羞辱，不是针对他们个人，而是针对御龙战队。而这件事的根源，在于我。”
记者们面面相觑。
“冯暮曾经想加入御龙战队。是我向队长建议拒绝了他的入队申请。原因是我认为他的加入会对覃语造成不公。这个决定与覃语本人无关，与许朝队长无关，与御龙其他队员无关。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冯暮对御龙的所有仇恨，他用来发泄这份仇恨的所有方式——都是因我而起。今天他在擂台上击败了我，这份恩怨就此了结。我顾战，当众向冯暮道歉。”
他微微低头，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记者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顾战——御龙副队长，京城公认的第二强者，许朝之下第一人——在全国直播的镜头前，当众向一个民间选手低头道歉。
而远在御龙战队总部的许朝没有看决赛直播。他坐在办公室里，窗帘拉了一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照出几分冷意。
京通上正在失控。官方限流的指令早就下达了，但“正义必胜”“御龙势去，存在当立”“冯暮，低入尘埃的平民英雄”这些帖子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这不是黄家的能量能做到的——黄家可以买广告位，可以铺海报，可以安排记者，但买不到几十万条自发刷屏的民间帖子。这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而捂嘴的京通尚且如此，星联网上只会更炸。
许朝盖上手机。他的食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了抬嘴角，又放下。
“真的是安逸太久，都忘了京城的安定是谁给的吗？”
这句话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他脸上，将那道细微的皱纹衬得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