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宫中急召,百官入朝。”
一早,接到急召,主审官慌不择路,出门时竟与多日寻不得下落的美人险些相撞。
“小姐,下官失礼……”
主审官连连致歉。
“大人何故如此慌张?”
魔兽问道。
“不瞒小姐,是公子抱恙。”
主审官直言道。
“抱恙?”
明是生龙活虎、精力旺盛,何来抱恙……
“下官尚且不明个中,只传夜半突染恶疾,病势凶险。”
主审官心下惴惴不安。
“小姐且稍安,下官即刻入宫,有消息便是传回。”
见美人呆滞原地,主审官忙宽慰道。
“嗯。”
见主审官行色慌张,不似玩笑。
夜半突染恶疾……
本便久耗成虚,哪经得日也操劳、夜也操劳……
魔兽无甚忧虑,便是回房。
却是一入内,竟睹物伤怀,又生郁结。
主审官久久未归,亦不见传来任何消息,枯坐半日,魔兽烦闷更生,愈发焦躁,便去市井闲游打发。
街头巷尾,三五成群,营生不理,闲谈为乐。
“可听得了不?”
“昨夜那雷可吓得人了。”
“可不……一宿都不踏实。”
“就估摸着恐有不得了之事要发生,果不其然。”
“噢,是何不得了之事?”
见那人左右看看,示意大伙儿挨得近些。
“要变天了。”
那人低低道。
“变什么天?”
一人问道。
见其挤眉弄眼,用手往上指了指,不敢声张。
“瞎说的吧?”
“有传恩赦圣上仅于偏殿听政,今儿一早却是见众位大人紧赶慢赶的。”
“指不定上朝去了……”
“时辰早过了……”
“宫内是生了大变故吗?”
“那可不知……恐也八九不离十。”
这小道消息倒是传得飞快,不怪大人不敢小觑流言蜚语。
是她离开之后,生了何变故么……
即便生何变故,又与她何干,她何故瞎操心……
—宫中—
主审官入宫甚至未见上圣上一面,一入宫门便被扣押,身陷囹圄。
若只为诓其入宫,而非圣上抱恙,他便也认下这无妄之灾。
只恐其有心之举事败,又许是圣上执意要美人入宫,宫中起了争执……
总归他是脱不得干系。
待到终是被带出,却料想不到提审之人竟是太后。
“太后。”
主审官俯身叩拜。
“你好大的胆子,持禄固宠,阿意取容,你可知罪?”
闻得,主审官心惊。
殿中四下无人,太后单独审问,主审官难辨真意,唯能默声不出。
见其不辩,又似不慌,太后取出圣上终日不离身侧之画卷,展开,示意其抬首。
这......这画卷竟在太后手中,那......圣上......
“太后,此......此画像中人乃臣族妹。”
见太后并未怒斥于他,想必是已知圣上心意,主审官唯能硬着头皮先解释道。
“族妹......”
太后不由蹙眉。
圣上痴迷画中人已久,若其有固宠之意图,不应迟迟不献......此前召见于他,想必与此有关。
“族妹芳龄正值,原定参与今次遴选,却因家生变故,姗姗来迟,故而错过。”
破罐子破摔了,只求太后念及圣上,不作过多深究。
“你司掌遴选,偶变投隙,逾矩进献族妹入宫,是罪上加罪......”
这主审大人一贯胆小如鼠,若无圣上授意,大抵做不出来。虽明知,但眼下太后仍是难掩激愤,一声怒斥。
主审官忙又俯身,却是茫然困惑。
进献族妹入宫......今早才与美人碰面......莫不是美人又擅自入宫......不该啊!若美人入宫,圣上必定下诏,他绝无可能还能安稳度过这几日......
“圣上简装微行,屈尊枉驾臣私邸,臣族妹本暂寄宅中,与圣上不期而遇,蒙获荣宠。圣上遵而不失,故与下官商定来年遴选。”
听其娓娓道明个中,太后面色逐渐下沉。
“大人族妹而今何在?”
太后问道。
“尚在臣宅。”
主审官回道。
若其未曾入宫,那昨夜莫不是另有其人......
佯装画中扮相魅惑求宠、败露便转诬告,居心何其险恶......
“大人请起。”
太后放软了语气道。
“罪臣不敢。”
主审官仍旧俯身,摇头道。
“圣上龙体欠佳......”
太后唉声,顿住。
闻得圣上当真抱恙,主审官不由微微抬首。
原只当圣上痴迷画中虚影,却不料心上早有所属。既可为其罢黜声色,可见用情至深。明掌生杀予夺,却宁为一人屈尊降贵。处处思深忧远,正德为本、私德自持……
想罢,太后又作一声长叹。
御医诊得是情志骤变、气血逆乱、虚症陡增致昏厥,又密奏体征异常,脉浮洪而空,乃热剂所致。
圣上端居励治,自离正殿,更是清减冗余,贴身随侍只留了内官。内官自她宫中而出,更是自幼侍奉,绝无二心。有言是夜循例奉汤,并无逾矩,未觉有异。但也以失察自咎,自请下放。
问责一应宫人,皆无果。中有一人后回报,是夜听得异动,见一女子夜半自偏殿仓皇而出,其装束与案台画中女子无异。起初无人为之佐证,只当其夜游梦呓,便皆不以为意。
再无有他,唯能以画为线索秘密彻查。
查得原画自民间画匠之手而出,于选秀当日巧遇美人即兴而作,画作一成,广为流传,画中女子风姿翩翩、脱尘出俗,后传入宫中,圣上一眼成痴。
后自城门守卫处获悉,其于选秀前日才骤然出现城楼之上,因此女行踪飘忽难寻,故被传以天仙下凡。
后有匿名诬奏,诉遴选主审曾与此女同游都城,有媚上之嫌。
初闻怒火中烧,遂命人将之扣押。后经细思,其处处循规蹈矩,恐有心之人趁乱欺罔视听,故而单独提审,予其自辩。
万幸未遭奸佞蛊惑,险些致忠臣蒙冤受屈。当务之急,须以圣上龙体为重,待日后必定彻查到底,诬告反坐,为其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