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婼也怕。
她先前只是听说过阿灰,从来不曾这么近距离地亲眼目睹!
这会儿看着它那一身灰光发亮的皮毛,再看看它那隔着铁笼张大的嘴巴,沈清婼觉得它喷洒过来的呼吸都像是刮骨的刀!
太可怕了!
那些人便都是从这恐惧绝望中杀出去的吗?
怪不得他们会豁出去自身性命的也想要杀了萧六。
萧六确实活该!
沈清婼屏气凝神和阿灰对视了片刻。
阿灰见她没有下一步动作,悠悠转身,迈着慢腾腾的步子又往右侧走。
沈清婼这才注意到,一个面目全非,身上穿着破烂衣服的人窝在铁笼的角落处,手里还高高举着一块石头。
沈清婼眨巴了下眼睛,呆呆地问:“那是萧六?”
“是!”守护在旁的暗卫应声道。
沈清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那儿找来的乞丐在行乞食仪式呢!
“他这情况,还能坚持下去吗?”
总觉得有点不保险呢。
暗卫往里瞟了一眼,有点犹豫:“应该还行吧。”
此时阿灰已经行至萧六跟前。
他原本紧绷着的身子轰然一软,噗通声就跪在了地:“大爷!灰大爷!我求求你,你赶紧走吧,行不行?我不好吃,我肉臭,你吃了真会跑肚子的。”
萧六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的,双手高举着的那块砖头在阿灰靠近的刹那也因为手抖掉落了下去。此刻他跪在地上,鼻涕泪水糊了一脸……
蓦地,空气中传来一股臊味儿。
“哈哈!萧六被吓尿了!”
“萧六公子光风霁月的,原来也会有这么一天啊!”
“就是啊!你不是最喜欢阿灰了吗?你不是该站起来拍拍它,然后给它块肉吃吗?”
“哈哈,萧六公子哪还站得起来啊?刚拖进来的时候腿就是瘸的,现在怕是骨头都断了吧?啧啧,看这样子真是可怜呢!”
“话说,摄政王妃过来了,她是来让大夫给他治伤的吗?”这声音小了很多,隐隐的还透露出一点不满。
沈清婼没理会身后的声音。
楚酉也没理会。事实上,她现在已经是两股颤颤了!
阿灰此时低头,张嘴,一步步又朝萧六逼近。
萧六眼皮一翻,直接昏死过去。眼瞧着那颗脑袋就快落到阿灰嘴中,守在一旁的暗卫甩出了一条长鞭。
长鞭卷上阿灰的腰腹,阿灰被拽得往后连退几步。另一名暗卫趁机钻进笼中,把萧六拖了出来,扔到地上。
阿灰这会儿已经挣脱开长鞭,咆哮着去冲撞笼子。
沈清婼哆嗦着吩咐楚酉:“药。”
“好。”楚酉弯腰,哆哆嗦嗦地从药箱里翻出一包药来,照着阿灰就扔了过去。
阿灰低头嗅嗅,连纸带药吃下。
片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睡了,按照它的体量来说,估摸着能睡几个时辰。”
“够了,先瞧萧六。”刚才本就被打的遍体鳞伤的,这会儿又被阿灰一吓,怕是三魂丢了六魄。
也不知道苏醒过来还能不能配合他们处理事情。
沈清婼脸色凝重地走到了萧六身边。
楚酉弯腰替他看过:“身体底子好,倒是挺扛造的。眼下也没什么性命之忧,我给他扎两针,估摸着就醒过来了。”
话落,楚酉从她药箱中拿出一套银针,挑了最长的一根,照着他就扎了下去。
萧六猛然睁眼,瘫坐起来:“饶命!灰大爷饶命!”
他浑身颤抖,手脚抽搐。
楚酉把银针拔出来,冷笑:“它个畜生,可不会嘴下留情。”
萧六这才看清眼前的情景。
他当即手脚并用地趴在了沈清婼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浑身哆嗦着道:“错了!我错了!我认罪!我不该那么丧尽天良的让那些人来这里决斗!”
“你放了我!摄政王妃你放了我,我保证痛改前非,配合着你们好好给他们解毒。”
他先前还想着等他儿子来了,他脱身了就报复回去的!
现在没了……一点儿也升不起报复之心了!
经历过这一遭的人,要么被吓破胆扔到了后院池塘中,要么成了冷血绝情的刽子手!他怎么报复?他用什么报复?
连曾经他觉得能够成为他助力的阿灰现在也不分敌我的要攻击他!他都没东西能报复了!
萧六这会儿是真的吓破了胆子。
沈清婼低头看着他那狼狈样子,却没半点心软:“你求错人了。把你扔进去的不是我,也不是摄政王。”
是那些刀疤脸!
是那些人在暗卫的默许下把他扔进去的!
可沈清婼什么意思?她是想让他求那些贱民吗?
不!
他不要!
那些贱民有什么资格接受他的跪求?
萧六抖着身子,牙齿也咯吱咯吱地打架,但他双手抱紧自己,却硬是一声不吭地缩在那里,用行动来表示拒绝。
沈清婼也不勉强,抬脚就走:“楚酉你留在这里给他们解毒,我先去看看南姝那边。”
她刚刚抬脚,便被人紧紧抱住。
沈清婼顺着抱她的胳膊看去。
萧六跪在她脚底下,昂头,满脸绝望地看着她:“你就不怕这样真把我逼死了吗?”
“这府里的大夫不愿来为你治伤的话,还有楚酉。楚酉是药王谷出来的人,医术比宫中的御医都要强上几分。有她在,你不会死。”
“可再好的大夫也挡不住一颗求死的心。沈清婼,你不下令,禁止他们进来,我便咬舌自尽!”
沈清婼:“……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你舍得?”
萧六僵了一下,但瞟到门外虎视眈眈,眼中冒火的一群人,他又瑟缩了下:“那一群人就是疯子!我不自我了结,难道还真要被那些疯子逼到尊严尽失,屈辱死去吗?不可能的!沈清婼,我宁愿现在死了的干脆!”
萧六说着欲咬舌尖。
“父亲!”院门口陡然传来一声轻唤,紧接着,一道纤细瘦弱的提着药箱的身影踉踉跄跄冲了进来。
他直接滑跪到了萧六跟前。
手上拎着的药箱重重砸地,也让一众人等惊得瞬间瞪大了眼睛。
沈清婼:“……”萧六竟然有孩子?而且还是这府中的大夫?可她进来府里这几天,怎么从不曾听说过此事?
便是她没听说过,那萧婉呢?陆云呢?他们可都没提及过此事啊!
再瞧这些刀疤脸的神情,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都快能塞下一颗鸡蛋了——这摆明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啊!
萧六父子竟然隐瞒的这么好吗?
还是这也是萧六的后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