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南姝头也没回的答了两个字，一个拐弯，沿着廊檐溜的无影无踪的。
陆瑾瑜：“……”突然有些头疼。
他以后不会变成那种大哭大笑，大吼大骂，脾气上头，便不管不顾，豁出去一切的人吧？
他这次昏迷之前好似还看到了沈清婼出现——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砸向了他——
而后，那东西仿佛被一拳打的开花了。
陆瑾瑜脸色骤然一变，眸底闪现过一抹惶恐，隐隐有些惊悚。
他猛地看向沈清婼那张脸。
她左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陆瑾瑜瞧着，瞧着，眼眶便又有些泛红。
沈清婼以为他又要犯病，发狂，下意识的就想要靠近他，在他脖颈上点血制止她。
刚才她看清楚了南姝点的穴位——
然而她还没跑到陆瑾瑜跟前，陆瑾瑜却陡得“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随即，“啪啪”，他扬手在自己脸颊上挥了两巴掌。
眼眶红润泛了湿意。
他身板挺的笔直笔直的，可怜巴巴的望向了沈清婼：“婼婼，对不起——你打我吧！我活该的！都怪我没能控制好我自己，都怪我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他膝行上前。
身板依旧挺拔如松，那双望着沈清婼的眸子却越发愧疚，深情。
沈清婼没想到他竟然会下跪，一时诧异至极的，竟没了任何动作。
她眼睁睁看着陆瑾瑜跪着到她跟前，又木愣愣的由着他抓起她的手。
眼瞧着他抓着她的手就要往他自己的脸上扇巴掌，沈清婼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赶忙抬起另一只手在他脖颈穴位处重重按了两下，确定他那情绪没那么强烈了，她才弯腰使劲去拽他：“你先起来。”
“我害你受伤了——”陆瑾瑜固执的不肯起来，双眸直勾勾的望着她脸上那道浅浅的血痕，他眼泪“吧嗒吧嗒”突然掉了起来。
沈清婼立马有些慌。
她赶忙蹲下去想要给他擦干净眼泪。
那料，那眼泪却越流越多的，陆瑾瑜更是把脸贴在了她的掌心，哭着道歉道：“婼婼对不起，我没想到的，我真的没想到我会中蛊，我真的没想到会伤害到你！”
“我该死！婼婼我该死！你打我，你骂我吧，好不好？”
“不然我过意不去，我过不去这道坎儿的！”
陆瑾瑜哀求着，鼻尖都变得红彤彤的。
沈清婼赶忙轻声安抚他：“陆瑾瑜我原谅你了，你先起来好不好？”
“不好，我伤害了你——我伤害了我最爱，最爱，最爱的人，就该受教训，就该受惩罚的——只有那些不相爱的人才会不在乎，才会不计较，所以清婼，你让我看到你对我的在乎，你让我看到我对你的爱，好不好？”
沈清婼：“……”她哪儿舍得下狠手来打他？
此刻看着他跪在她跟前，口口声声说她是他最爱的人，口口声声说对不起——她这心都快要皱成一团了。
怎么会这样呢？
她从来都没见过陆瑾瑜这个样子的。
那么卑微，那么惶恐，那么直抒胸臆，那么患得患失……他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了——他的爱，他的恨，他的深情，他的愧疚，他的惊惶不安，他的阴郁狠厉……
一时之间，沈清婼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她的泪忍不住也流了下来。
一颗一颗眼泪滴落在陆瑾瑜的手背上，陆瑾瑜怔怔的看向那手背，片刻，他像是被烫伤了似的猛地站了起来。
紧紧把沈清婼拉拽在怀中，他慌里慌张，局促不安的去擦她的眼泪：“不哭了，不哭了，婼婼只要你不哭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
他像是哄孩子似的，轻声细语的哄劝着。
沈清婼破涕为笑的，半真半假道：“那我要是让你离我远些呢？”
陆瑾瑜：“……”他立马像是被抛弃的大狗似的，眼睛扑闪扑闪着，委屈巴巴的望着了她的眼。
沈清婼轻轻挑眉，眸光直直的和他对视。
四目相对，似是在做无声的较量。
片刻，陆瑾瑜败下阵来，他缓缓的松开了抱着沈清婼的手，缓缓的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的觑着沈清婼的脸色，又委委屈屈的往后倒退了一小步。
嘴巴嘟起，陆瑾瑜故作没听懂她那句话里的真实意思，闷闷道：“这够远了吧？”
沈清婼看着和她间隔不到一尺的陆瑾瑜，霎那间哭笑不得的：“陆瑾瑜，你只是被无限放大了一些情绪，不是降智了！”
陆瑾瑜撇嘴。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可那神态暗下来后，却瞬间收敛了气势，浑身上下都笼罩了一股颓废气息。
沈清婼看的心中一叹，到底心软了。
她张开双臂来轻轻拥抱住了陆瑾瑜，在他耳边低声道：“陆瑾瑜，我也爱你，我也不想推开你。可在北辰不稳，在你祖母不同意之前，我也绝对不和你在一起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陆瑾瑜点头。
他抬手紧紧攥着了沈清婼的手腕，把人的手按着在自己心口处，他脸上总算带了一丝儿笑意：“我明白，婼婼，你是不想让我为难，你是不想让我违逆祖母。”
说着，他的神情郑重了些，夹杂着欢喜，夹杂着不服气，他道：“但婼婼，祖母要我做的事情，有些我不得不做，有些，却也并非必须我去做。”
“婼婼，你等我。你等我一段时间，我会赶紧去解决这件事情，我会争取早日娶你进门的。”
“婼婼，我是临王府二公子，我也愿意以这种敞亮的，众人所知的身份来娶你——但婼婼，你得给我一句准话，你确定不想登上那至尊后位，把所有的，曾经欺辱伤害过你的人，永远踩在脚底下吗？”
“你确定，你不想一辈子被人仰望，一辈子大权在握，让所有人面对你的时候都不得不跪在你脚底下俯首称臣吗？”
沈清婼轻笑：“陆瑾瑜，你说了，我不想让你为难。我都不想让你因一人之意为难，我又怎会愿意看到你被那么多人为难？”
“有些过去磨灭不掉的，哪怕换个身份，换个家，曾经就是曾经，我可以坦然面对，但我不想将来还要被人挖出来，一遍又一遍的反复鞭打——一遍又一遍的来提醒我那些不堪的过往，让我一遍又一遍的成为别人口笔诛伐的对象，甚至——它可能会变成你心中的一道伤痕，永远不能结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