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柱中,通往洪荒世界的临时通道初步成形,边缘的光膜抖得厉害,像被风刮得晃个不停,波纹一圈圈往外散。
王星宇和叮叮被光柱带到时光墟最高处,站在碎光里,衣摆被光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见极远处,无数黑点正穿过通道朝这边涌,密密麻麻,像泄洪的水,势头很猛。第一个黑点落地的地方,整片边境像被人从地底抽走了一层,凭空矮了一截。
没有爆炸,没有裂痕,没有轰鸣,连惨叫声都没有。只是那一整片地方安静地消失了。
地面上原有的东西 —— 石头,枯树,半埋在沙里的碎墙,甚至连半只正在爬的虫子 —— 全都还在。但颜色没了,重量没了,声音没了。像一幅画被人从中间擦掉了一块,白得刺眼,空洞洞的。连吹过那里的风,都没了声音,像被掐断了。
“通道不能留。” 王星宇极冷极冷地说,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他让叮叮用炼器锤稳住通道边缘。叮叮极快极快地跑过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踩在碎光里,把银锤往地上一按,锤头重重砸在石面上,咚的一声。锤头极亮极亮地亮起来,银辉漫开,在通道周围撑开一圈极薄的银膜,像个透明的泡泡,把涌过来的黑点挡在外面。
可通道太不稳了。每一次黑点撞在膜上,通道壁就碎掉一层,像被啃掉一块,簌簌往下掉光屑。叮叮的银膜就薄一分,淡一点,像被慢慢磨薄的纸。
“稳不住!它太大了!” 叮叮喊,声音带着点哭腔,银锤都在抖,震得她手臂都麻,“它们撞得太狠了!”
“我知道。” 王星宇说。
他站在通道口,迎着涌过来的黑点,迎着扑面的时间乱流,双掌极慢极慢地抬起。左掌翻起暗影,黑沉沉的,像揉了一团墨。右掌浮起守护,金灿灿的,像托着一团光。两股法则在胸前极轻极轻地碰在一起,时间核心在中间极亮极亮地燃烧,像一颗小太阳,烫得掌心都发热。
他极轻极轻地说,声音顺着通道传过去,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黑点上:“这扇门,我借来的。现在,我还回去。”
话音落,双掌往里一合。
暗影与守护绞在一起,缠成一道黑色的箍。通道极剧极剧地颤,像被两只手狠狠攥住,往中间挤。无数混沌邪魔先头部队被空间波动绞碎,碎成极细极细的黑烟,还没飘开就被时间乱流搅没了,连点痕迹都没留,像从来没来过。
可就在通道即将关闭的最后一瞬,缝隙只剩一线的时候,王星宇极清楚地看见 —— 通道那头,极远极远的地方,极黑极黑的虚空里,有什么东西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它没有穿过通道。它只是在极远极远的地方,站在黑暗里,朝王星宇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张脸极模糊,隔着无数层时间,朦朦胧胧。又极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像…… 他自己。
血饮神剑在鞘中极轻极轻地响了一声。嗡的一声,低沉,厚重。那声音极短极沉,像在确认什么,像在和那边的人,隔了无数岁月,打了个招呼。
通道关了。
银光柱极快极快地暗下去,像被掐灭的灯,瞬间陷入黑暗。王星宇和叮叮从时光墟中跌出,摔在断魂原边缘的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泥点,沾了一身。
青冥、苍玄、星紫萱、楚幽、米歇尔全部赶到,人影从四周掠过来,围在旁边,带起一阵风。星紫萱极快极快地跑上前,裙摆扫过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土。她手里的罗盘碎纹已连成一片,像爬满了裂纹,一碰就要碎。
“没事吧?” 她问,声音带着点喘。
王星宇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他撑着剑站起来,膝盖有点软,晃了一下。他看向高墙方向。那里,有极淡极淡的银雾正在升起,像涨潮一样,慢慢往上漫,漫过地平线。
昊天在他识海里极冷极冷地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邪魔先锋已经进来了。三座边境城没了。整座城的人,都没了。洪荒世界,只剩三天。”
叮叮极怕极怕地看着王星宇,眼睛睁得圆圆的,蒙着一层水雾。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把炼器锤往他脚边推了推,锤柄对着他。她的意思很简单 —— 拿着,还有用。可她没说出口,怕打扰他,怕打断他的思路。
王星宇没看锤,他看着天边。天边极远极远的地方,银雾在极慢极慢地升。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平线后面,一点一点地推过来,沉重得很,压得天都低了。星紫萱站在他身侧,没说话。她的手在罗盘上极轻极轻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指骨都硌得发白。
“三天。” 她极小声极小声地说,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嗯。” 王星宇应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饮神剑。剑上三道银痕还在亮,极慢极慢地跳着,像三颗极小极小的星,一明一暗,和他身体里的时间核心同频。他想起通道那头那张脸。模糊,熟悉,像他自己。他想起万魂狱里的无面之人,想起时光墟镜中的那个背影,想起星核里的银色细针。它们都是同一种东西。
他极静极静地看着天边。银雾慢慢爬上来,染灰了天际,像蒙了一层纱。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极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那我们就在三天内,把门再关上。”
话音落,他转身朝高墙走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泥地上,脚印深深浅浅。身后,所有人极快极稳地跟上,脚步声整齐,像一道黑色的潮,顺着地平线往前压。
天边,那口不属于任何人的钟,又极轻极轻地响了一声。
当。
像在数他的命。又像在给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