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极短。
短到叮叮没看见,短到只有剑身上的银纹轻轻颤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的细纹,一晃就没了。
王星宇收剑后撤,脚步一错,身形侧滑,和那由旧影拼成的巨物拉开数丈距离,稳稳站定。巨物没有追,它像是失去了目标,站在原地晃了晃。它极慢极慢地转动那颗没有眼睛的头,左右晃了晃,空荡荡的脸上没有表情,像在重新确认目标的位置,迟钝得很,像蒙了眼的野兽。
叮叮从石台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巨物的动静,小手扒着石台边,极快极快地说:“它没有眼睛,可它看得见你的时间。你刚才是亮的,现在是暗的。暗,它就看不见,像瞎子摸黑,找不到方向。”
“那就暗到底。” 王星宇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分量。
他把血饮神剑往地面一插,剑尖没入灰里,稳稳立住,剑身微微颤了一下。暗影法则从剑身上极快极快地往外爬,像一层极细极密的黑油,贴着废墟的地面朝四面八方铺开,顺着断柱往上爬,漫过石台,所过之处,地上散落的旧影都暗了下去,像被黑布盖住,连光都吞了进去。
那巨物极怪极怪地一僵,庞大的身子晃了晃,像是真的失去了目标,茫然了。它极慢极慢地转动身体,脑袋转来转去,时不时朝旁边走两步,又撞在断柱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却始终不再朝王星宇的方向前进一步,像彻底瞎了,找不到半点踪迹。
“现在。” 王星宇低声道,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动了。极快,极轻,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像一道掠过低空的黑影,贴着地面滑过去。血饮神剑如一条极细极黑的线,从巨物的旧影身体中间极准极准地穿过,剑锋带起细碎的黑芒,切开的时候连点声音都没有。剑锋过处,那些凝固的旧影像被撕开的蝉蜕,纷纷坠落,哗啦一下散了一地,碎成一片一片的,掉在灰里。
王星宇没停。他回身,手腕一转,剑势一卷,暗影如浪般卷向坠落的旧影,铺天盖地压下去,把碎影都卷在里面。那些旧影落地后极快地立起,缩成一个个小的身影,张牙舞爪想扑过来,想变成更小的守卫,嘶吼着却没声音。可王星宇比它们更快。暗影一卷,几十头小守卫被他极准极准地拖入暗域空间,像被一张深不见底的嘴吞进去,连点挣扎都没有。剑光再一闪,更多的旧影碎成黑烟,慢慢散开,消在空气里。
“别用守护法则打它们!” 叮叮极急极急地喊,小身子都探出来半截,手挥着,怕他用错法子,“守护的光会被时间吃,越打越多!你得把它们关起来!关不杀,就拉进去!让它们烂在暗里!”
王星宇没说话。他早就已经这么做了。
暗域空间像一张极深极深的嘴,把那些从旧影中分裂出来的小守卫一头一头吞进去,关在里面慢慢绞杀,一点光都不漏出来。他边走边清,脚步极稳,出剑极准,没有半分多余的力道,每一剑都精准切在旧影的节点上,一剑就是一片。叮叮跟在后面,踮着脚走,裙摆扫过地上的灰,留下小小的脚印,极小声极小声地数数,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却数得清清楚楚,一个都没漏。
“三百七十一。三百七十二。三百七十三。” 她数一个掰一下手指,指尖沾了灰也不管。
王星宇在极短极短的时间里,清了近千头。那些被拖入暗域的守卫在暗影与时光的互相绞杀中,极快极快地化为灰烬,连点渣都不剩,散得干干净净。可他也清楚,这样清下去不是办法。废墟边缘还有更多的旧影在动,源源不断,像潮水一样往这边涌,像是永远清不完。
“它们有三千。” 叮叮停下脚步,仰脸看他,脸上还沾着点灰,“正好三千。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我数过很多次了。每次都一样。”
“你数过?”
“数过很多次。” 叮叮点点头,脑袋一颠一颠的,很认真,“它们不是长出来的。它们是同一个东西的碎片。你杀不完。你越杀,它们越散。散到最后,它们会再合一个更大的,比刚才那个还大。”
“合出来呢?”
“合出来,” 叮叮极轻极轻地咽了一下口水,喉结动了动,往王星宇身后缩了缩半步,小手抓紧了秘银,“就是守门人。守门人出来,我的秘银也挡不住。谁都挡不住。”
王星宇抬眼。
目光越过重重废墟,看向废墟尽头。灰极厚极厚的地方,那扇他进来时看见的极窄极旧的石门,正极慢极慢地打开,像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门轴发出极轻极涩的声响,像沉睡了万年刚醒过来。门开了一线缝隙,极亮极亮的银光从里面漏出来,像一道极细极细的伤口,亮得刺眼,比叮叮怀里的秘银亮上百倍。无数极细极细的银色纹路从门缝里爬出来,像无数条银色的虫子,朝王星宇和叮叮的方向极快地漫过来,爬过地面,爬过废墟,所过之处连灰尘都亮了起来,像镀了一层银。
“它来了。” 叮叮说,声音小小的,又往王星宇身后缩了缩,抱紧了怀里的秘银,指节都泛白了,身子轻轻抖。
王星宇没回头。他极冷极冷地盯着那扇慢慢打开的门,目光锐利如刀,眼神都没晃一下。血饮神剑上三道银痕,极亮极亮地烧了起来,像三颗燃烧的星,光顺着剑身往上爬,爬到了剑尖。
他极轻极轻地 “嗯” 了一声,像是回应门里的东西。
像默认了什么。又像在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