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阵炸开的烟尘还没散尽，裹着星尘在半空翻涌，九道星辰光柱便从峡谷上空轰然砸落，像九柄从天而降的巨剑。
王星宇抬头。光柱如天剑刺入地面，将整片核心区重新封锁，每一道光柱都裹着不同的星轨杀戮规则，柱身旋转时带起大片星尘，锋锐得能把空气切开，刮得人脸颊发疼。他迈步想跟进去，光柱表面骤然弹出一道极柔却极重的星辉，像一面无形的墙，把他的人皇血脉硬生生抵在数丈之外，连半步都踏不进去。
第一重幻境，拒绝除星紫萱之外的一切闯入者。
他进不去。
星紫萱已站在光柱中央，身形被浓烈的星光吞没，只剩一点模糊的影子。大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峡谷最高处，披着绣满星纹的暗色长袍，衣摆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手里托着一枚暗红色的星辰晶核，像托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的声音压下来，苍老，冰冷，每一个字都像用星轨刻在空气里，砸得人耳膜发沉。
“星阵有三重。你刚破的只是外围试炼阵。真正的第一重，是用你父母的半条命凝成的星辰幻境。走不出来，他们剩的半条命也没了。”
九道光柱同时爆亮，银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王星宇被震退两步，脚底碎石飞溅，碾成齑粉。他拔剑，斩向最近一道光柱的外围节点。剑锋刚碰到柱面，怀里的星轨罗盘碎片就滚烫起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幻境内星紫萱的星轨法则正在剧烈翻涌，每一次翻涌都透过碎片传到他掌心，像另一个人的心跳。极急，极乱，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血腥味，撞得他掌心发麻。
他把碎片贴在心口。心跳被带乱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昊天。”
“在。第一重幻境的结构我已经推出来了 —— 以星紫萱的记忆为引，以她父母的残魂为燃料，会在幻境里反复重演星源族被屠戮的场景。每一次重演，她父母的神魂就消耗一分。”
“有没有办法从外面切断燃料供给？”
“有。九道光柱里有八道来自星源族正统禁制，只有一道不一样。西北角第三根，里面裹着魔气。它才是幻境的真正能量入口。斩断它，幻境至少能削弱三成。”
王星宇没说话，提剑朝西北角第三根光柱走去。幻境的星辉在他面前层层叠叠涌过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推他，力道一重接着一重。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剑尖在虚空中划出极细的守护符文，把推过来的星辉一一切开，像劈开迎面涌来的潮水。
那道带魔气的光柱就在眼前。
柱身泛着不正常的暗红，里面裹着一层极淡的黑气，像血管里流着脏东西，和纯净的星辉格格不入。大长老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王星宇，你进不去。星阵第一重，非星源族正统血脉不能入。你一个外人，站在外面看，和站在外面死，没区别。”
王星宇没理他。
他一剑斩下去。
血饮神剑的剑锋与光柱相撞，杀神之力顺着剑尖灌入柱体深处。暗红色的柱面炸开大片裂纹，像碎裂的冰面，里面的魔气像被惊动的蛇，疯狂往柱心钻，想躲进更深处。王星宇手腕一翻，把剑锋往深处又送了几分，杀神之力绞杀过去。魔气被当场绞碎，光柱从内部轰然崩裂，暗红碎片四散飞溅，砸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冒着缕缕黑烟。
九道变八道。幻境里星紫萱的法则翻涌果然缓了几分，掌心的跳动也稳了些。
但他还站在外面。
“还是进不去。” 昊天说，“星源族的正统禁制会排斥一切外人，你的守护法则和它不同源，硬闯只会触发幻境反噬。”
“那就逼他放她出来。” 王星宇转身看向峡谷高处的大长老，语气很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第一重幻境以父母残魂为燃料。我每斩断一根外围光柱，燃料就少一分。他要么看着我一根根砍完，要么自己把星紫萱放出来。”
大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点，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阴狠：“你以为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剩余的八道光柱骤然变幻形态。幻境里的星轨法则不再翻涌冲撞，反而像活过来一样，透过光柱往外渗。极淡的银色星辉从柱间渗出来，在王星宇面前凝成一幅极模糊的画面，像一面悬空的镜子。
画面里，星紫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间，脚下是同族的尸骨。她的父母被人从身后死死按住，神魂被人从体内一点一点抽出来，像扯断的丝线。母亲在彻底消散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三个字：“别…… 报…… 仇。” 父亲没说完完整的话，只抬起残魂凝成的一只极淡的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背，像要把她从悬崖边推开，推去安全的地方。
星紫萱从幻境里跌了出来。
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震碎了几片星陨石，碎石溅起老高。半块罗盘从她手里滑落，顺着地面一路滚到王星宇脚边，边缘的碎棱闪着黯淡的银光。她没抬头，肩膀在抖，额前的碎发被血和冷汗黏在脸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九道光柱，已有三道被她以心口的血强行震碎，柱身的裂痕还在往外渗着星辉。
王星宇没扶她。他走上前，弯腰把半块罗盘捡起来，擦掉上面的星尘和血渍，放回她手里。然后他半跪下来，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力道很稳，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休息三息。还有六道。”
星紫萱没抬头。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在硬生生把呜咽咽回去。然后她极轻极短地笑了一下，和先前从石阵里跌出来时一模一样，不是高兴，是憋到极限后的那种笑，带着血味。笑完，血丝从嘴角往下淌，砸在膝盖上，晕开小小的暗色斑点。
三息后，她站起身，从王星宇手里拿回罗盘，手指攥得很紧，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的。
“那六道，我来。”
她转身朝光柱走去，背影很单薄，却挺得笔直。王星宇站在原地，目送她。没跟上去，也没说话。有些阵，只能自己走。他在后面替她守魔气，守大长老，守住所有想从外面伸进来的脏手。
大长老在峡谷最高处俯视着两人，忽然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恶意：“你现在心疼她，等第三重开始，你会恨她。”
王星宇抬眼看他，没问为什么，只回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先把第二重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