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通道在域外虚空中蜿蜒延伸，像一条在暗海里游动的金色光蛇。暗紫色的虚空雾气翻涌在通道两侧，带着蚀骨的寒意，隔着金色光壁都能感受到针扎似的细密刺痛。金色光带撕开厚重的雾气，像一根极细的金线穿过无边无际的沉沉夜色，所过之处乱流纷纷避让，却又黏在通道壁上不肯散去。
王星宇站在通道的正中央，守护之域压缩到周身三丈，金色光壁紧贴着通道内壁，和边缘的虚空乱流不停碰撞，炸开一簇簇细密的法则火花，滋滋的轻响顺着通道传出去很远。每一息都在海量燃烧法则储备。不烧就是死，没有第三条路。
王雪晶在通道的最前方维持阵型，整个人像一盏悬在光里的灯。眉心的银色空间法则纹路亮得发烫，几乎要融进皮肤里，三道传送门化作的金色光球在她掌心同频脉动，像三颗同生共长的心脏，跳动的节奏分毫不差。她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得几乎看不见，像一张浸了水的薄纸，连指尖都泛着冷白。可捏着法诀的手指始终稳定如山，从始至终没有过一次颤抖。
“还能撑多久？” 王星宇的声音顺着通道里的风传过去，很稳，没有半分慌乱。
“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没回头，目光始终牢牢锁着前方翻涌的虚空乱流，连眨眼都放得极轻，“域外虚空的侵蚀强度是天渊内部的三倍。我尽量。”
青冥守在通道的最后方，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闸门。修罗刀横在身前，新缠的暗影苔纤维布条在暗紫色雾气里泛着极淡的冷光，吸饱了虚空里的阴冷气息。刀锋上的永恒之炎只剩一线暗红，像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却始终稳稳亮着。左臂的旧伤处，绷带边缘已经被虚空侵蚀得卷曲发焦，透出暗褐色的血渍，顺着小臂往下渗，在指尖凝成血珠，滴在通道地面上，瞬间就被空间法则蒸发得无影无踪。他没管。像根本没感觉到疼。
识海里，楚幽的声音透过暗夜令牌接入进来，像在耳边低声说话。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平淡，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丝，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废弃矿场密道的入口坐标已经发你了。据点暗号是‘守夜人’。对接人特征是极瘦，左耳缺半截，会说地道的暗夜人族古语。他会在矿道中段等你们。没见到人 —— 别进矿场，立刻绕行，别存半分侥幸。”
顿了一下，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轻得像一缕风擦过令牌表面：“还有。万魂狱核心区的法则波动又变了。刑无疆重新调动了万魂法则壁垒，把你们来的方向提前封锁死了。从废弃矿场进去，能绕开他的主力感知。但只有一条路 —— 穿过废弃矿场后，必须从万魂狱最外层魂碎壁垒的裂缝进去。裂缝坐标我标在地图上了，很隐蔽。”
“收到。” 王星宇说。
暗夜令牌沉默了一息。楚幽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句随口的叮嘱，又像压在心底的念想：“活着回来。你答应我的星空，还没看。”
通讯随即切断，令牌表面的微光缓缓暗了下去。
王星宇握紧掌心的令牌。指尖传来微弱的暗系法则波动，是楚幽提前在令牌里留了一道感知印记。不是监视，是替他感知万魂狱方向的法则变化，每隔一段时间自动反馈结果。她知道他没时间分心，所以把能做的都提前做好了。
通道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像被一只巨手攥住狠狠摇晃。
不是自然的空间乱流。有人在外侧主动干扰。王雪晶眉心的纹路骤然亮到极致，三道传送门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像不堪重负的呻吟。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极细的血线，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暗色斑点。可结印的手指没有松开半分，连姿势都没变。
王星宇指尖先捕捉到了熟悉的幽绿寒意，顺着通道左侧的缝隙渗进来，带着刑无疆师门特有的阴冷气息。下一秒昊天的语速极快地响起，印证了他的判断：“是刑无疆的远程术法。他感知到了通道的法则波动，正从万魂狱方向远程撕扯通道壁。三处撕裂点同时扩张，位置在通道中段左侧，来势很快。”
王星宇已经冲了过去。守护之域在撕裂处骤然展开，金色光壁狠狠撞上去，硬挡住涌进来的暗紫色侵蚀气流。杀神之力凝成极细的血色丝线，精准贯穿裂缝中探出的幽绿锁链。锁链应声断裂，断面涌出幽绿的汁液，可更多的锁链从虚空里钻了出来，每一道都刻满刑无疆师门的符文。密密麻麻，像一群吐着信子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缠过来。
王雪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灵力透支得太狠了，已经到了极限边缘。但通道不能断，结印不能松。她咬着牙，把最后一道空间共振丝线缠在通道核心上，眉心的银色纹路开始出现极细的裂纹，像冰面裂开的细纹，看着触目惊心。
王星宇回头看了一眼，心头一沉。
“青冥，护她。”
青冥已经无声掠到了她身侧，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挡在她身后。修罗刀挑飞两道从侧翼钻出的术法暗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左臂的绷带在动作中彻底崩开，旧伤完全撕裂，鲜血浸透了刀柄上的暗影苔布条，往下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暗色印记。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连眼皮都没抬。
通道在崩塌的边缘硬撑了数息，像狂风里的一根细线，随时都会断。王雪晶忽然抬起头，眉心银纹爆出刺目的白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找到了。”
她猛地引动三道传送门的空间共振。不是加固，是反击。三颗金色光球同时炸开，化作一道极细的空间之刃，顺着刑无疆的术法链路逆行斩了回去，快得像一道闪电。整条链路从中间被干净利落地切断，骤然崩碎。那些张牙舞爪的幽绿锁链像被人一刀剁了蛇头，瞬间失去了力量，软塌塌消散在虚空里。
代价也重。通道在冲击下彻底失去稳定，落点被强行偏移了方向。
“我要重新锁定落点。” 王雪晶的声音在抖，带着灵力反噬的闷痛，可手指却还是稳的，“会偏移。到不了废弃矿场的精确位置，会落在核心区外围极近处。”
“落。”
她咬牙发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金色光球重新聚拢，通道猛然加速往前冲。暗紫色的雾气在外面翻涌，像一张巨大的嘴在后面追，一口一口啃着通道的尾部。几道漏网的锁链从裂缝里扎进来，王星宇守护之域一裹，血饮神剑连斩数道，剑光快得只剩残影。碎片砸在通道壁上，炸开密集的法则火花，像漫天碎星。
通道剧烈抖动，像要散架一样。
青冥侧身挡在了王雪晶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左臂的旧伤彻底撕裂，鲜血沿着手腕滴在通道底面上，刚落下就被空间法则瞬间蒸发，连痕迹都没留下。他手里的刀没歪一下，刀锋始终指着前方的黑暗。
“到了。” 王雪晶说，声音里带着脱力的虚浮。
通道前端炸开刺目的白光，像一颗小太阳在眼前炸开。三人被空间法则裹着朝下方坠去，风声呼啸着擦过耳畔。脚下极远处，万魂狱的幽绿色光芒正缓缓亮起，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像一只正在睁开的、冰冷的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