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遣散旧部的绿色小点正零星地、艰难渗透进去。
九叔戚威的名字,被重重画了个圈。
応国战况未明,凛度援军鸡肋,虞国暗棋初布,自身伤情隐忧……三线压力,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戚福肩头。
他需要応国速胜!
需要栾卓和凤森尽快解决応国这个后顾之忧,主力回防!
铺开一张白纸,提笔疾书,是给栾卓的密令:
“栾卓:応国战局,速战速决!勿贪功冒进!密切注意达斯迦异动!若遇凤森部遇险,不惜一切代价,救援!另,留意応国境内关于‘龙血’或奇异古方的线索!此令十万火急!”
写罢,唤来心腹传令兵。
“八百里加急!亲手交予栾卓将军!不得有误!”
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戚福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岳余悄无声息进来,奉上一碗温热的药汤。
“阿福,该用药了。”
岳余担忧。
戚福端起药碗,浓黑苦涩的药汁映照着深陷的眼窝和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
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応国的战火正炽,凛度的承诺打了折扣,虞国的风暴正在酝酿,而身体……戚福感到一阵剧烈眩晕和心悸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强行压下,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阿福!”
岳余惊呼。
“无妨……”
戚福摆摆手,嘴角渗出血丝。
“告诉卢绾……封城……进入二级戒备。粮仓、武库、匠造坊……增派双倍守卫!”
河谷,此刻已化为人间炼狱!
墨绿色的毒烟,翻滚着从谷两侧的高处倾泻而下,迅速填满狭窄的谷道。
刺鼻味钻入鼻腔,立刻引起剧烈的咳嗽、窒息和眩晕!
被毒烟笼罩的古兰士兵,成片倒下,脸色青紫,眼球凸出,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
“毒烟!是达斯迦的毒烟!快闭气!”
有经验的老兵嘶吼着,撕下衣襟沾湿水囊或尿液捂住口鼻,这只能延缓片刻!
更歹毒的是从天而降的毒火油罐,落地即燃,火焰呈诡异的幽蓝色,不仅灼烧皮肉,散发的毒烟更是致命!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古兰前锋,陷入混乱和死亡!
像没头的苍蝇乱撞,有的吸入过多毒烟倒地抽搐,有的被毒火点燃化作人形火炬,更可怕的是谷中段看似平坦的沙地突然塌陷,露出下面隐藏的流沙陷阱和削尖的木桩!
重甲步兵一旦踏入,沉重的甲胄加速下沉,被流沙吞噬或被木桩洞穿!
绝望的哀嚎响彻谷中!
谷入口处,凤森看着谷内惨状,目眦欲裂!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巨大悔恨和愤怒将他吞噬!
轻敌!
致命的轻敌!
竟一头扎进达斯迦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大将军!前军完了!毒烟太猛!后路……后路被堵死了!”
副将满脸烟灰,声音哭腔。
凤森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狠狠刺入脚下的岩石!
剑身嗡鸣,火星四溅!
剧痛和冰冷的剑柄让他从暴怒中清醒过来!
他是古兰的大将军!
是王上委以重任的统帅!
数万将士的性命系于他一身!
此刻,绝不能乱!
“闭嘴!”
凤森一声雷霆怒吼,压过谷内的惨嚎和周围慌乱!
须发皆张,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一副被惹怒的雄狮!
“传令!”
“中军、后军!立刻后撤!远离毒烟范围!结环形防御阵!长矛手、盾牌手在外!弓弩手仰射崖壁!压制敌军!”
“所有未中毒者!立刻撕下衣物,用尿液、泥浆,甚至鲜血浸透!捂住口鼻!尽量压低身体!毒烟向上飘!找掩体!快!”
“工兵营!给老子听着!别管器械了!所有人!给老子就地掘土!用土!用沙!去掩埋那些还在燃烧的毒火油!能埋多少埋多少!阻断毒烟源头!”
“把那些応国俘虏!给老子推到最前面!让他们喊话!告诉崖壁上的応国狗!达斯迦人拿他们当炮灰!等我们死光了,下一个就是他们!不想被灭族的,给老子反水!杀达斯迦人!”
凤森的命令,迅速传遍陷入混乱的中后军!
老兵和新兵们在死亡的威胁和统帅的怒吼下,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和执行力!
后撤!结阵!
浸湿布条!挖掘泥土!
被推到阵前的応国俘虏,在雪亮刀锋的逼迫和“下一个就是你”的怒吼下,开始朝着崖壁上方用応国语嘶嘶力竭地哭喊、咒骂,控诉达斯迦的背信弃义!
河谷两侧的崖壁之上,德拉曼看着谷内古兰军的惨状,听着绝望的哀嚎,发出刺耳狂笑!
“哈哈哈哈哈!凤森!古兰的猛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要把你的头骨做成酒杯!”
得意地挥舞着手臂。
“放箭!放火油!别停!把他们统统变成焦尸!”
然而,脸上的笑容很快僵住。
谷内的古兰军并未像预想中彻底崩溃!
虽然损失惨重,前锋接近全军覆没,但中后军在毒烟火海中奇迹般地稳住阵脚!
环形防御阵,弓弩手的仰射虽然因高度和毒烟效果不佳,也让崖壁上的达斯迦弩手不敢肆无忌惮地探头!
更让他恼火的是,応国俘虏的哭喊和煽动,竟真的让一些応国仆从军出现骚动和迟疑!
“废物!一群废物!”
德拉曼一脚踹翻一个犹豫的応国小头目,对着手下咆哮。
“给我杀!杀光下面的人!一个不留!谁敢后退,死!”
这时,谷外围,马蹄声由远及近,大地开始震颤!
为首大将,黑甲黑马,手持加长破风刃,正是栾卓!
他身后,是一万五千杀气冲天的雪狼骑!
“大将军——!栾卓来也!”
一声穿金裂石的咆哮,压过谷内所有喧嚣!
栾卓一眼就看到谷口凤森那面在毒烟中依旧屹立的身影,也看到谷内景象!
眼睛血红!
“雪狼骑!”
栾卓声音冰冷刺骨,滔天的杀意。
“目标!河谷西侧崖壁!凿穿他们!为袍泽——开道!”
“杀——!”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雪狼骑的战士,看着谷内同袍的惨状,早已目眦欲裂!
此刻听到军令,将复合弓背回身后,抽出雪亮的破风刃,无视外围试图阻拦的応国仆从骑兵和零散的“毒蝎”步兵,狠狠捅向河谷西侧崖壁下的达斯迦外围防线!
凿穿!
救援!
栾卓的战术极其明确!
河谷两端被巨石封死,强攻入口伤亡太大且缓不济急!
唯一的生路,是打通一条连接谷内凤森残军与谷外的通道!
西侧崖壁相对平缓,且有部分缓坡可以迂回!
只要雪狼骑能撕开崖壁下的达斯迦防线,甚至杀上部分崖壁,就能为谷内被困的凤森部打开一条生命通道,也能直接威胁到崖壁上的德拉曼!
雪狼骑的冲击力是恐怖的!
装备着最新黑鳞甲的他们,对达斯迦的毒箭和普通刀劈砍有着极强的防御力!
破风刃的锋锐在高速冲锋下更是所向披靡!
応国仆从骑兵被冲垮!
试图结阵抵抗的“毒蝎”重步兵,也被雪狼骑利用速度优势反复切割、冲散!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那群黑狗!”
德拉曼在崖壁上气急败坏地怒吼,命令更多的部队压向西侧!
他绝不能让栾卓得逞!
一旦通道打开,不仅煮熟的鸭子飞了,他这支深入応国腹地的精锐也将陷入两面夹击的危险境地!
谷内,凤森听到栾卓的咆哮和雪狼骑冲锋的轰鸣!
精神大振,趁着捂着的口鼻吸口气!
“弟兄们!栾卓将军来救我们了!雪狼骑就在外面!”
挥剑指向西侧崖壁方向。
“是爷们的!跟老子冲!杀上西坡!接应栾卓!杀出一条血路!”
绝境中的古兰残军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凶悍的力量!
顶着不断落下的毒箭和火油,踏着同袍的尸体和燃烧的火焰,朝着西侧崖壁发起决死的反冲锋!
工兵营的老卒甚至扛着临时捆扎的简陋云梯冲在最前面!
一方要封死出口,将古兰主力彻底埋葬。
一方要凿穿壁垒,杀出一条生路!
德拉曼的狂笑变成气急败坏的咆哮,凤森的怒吼中绝地求生的疯狂,栾卓的咆哮催命的丧钟!
胜负的天平,在毒烟、烈焰、刀光和血肉的碰撞中,剧烈地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