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森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要喷出来,卢绾异常冷静,眼神中让其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冷哼一声。
“好!老子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样!”
说罢,跟着卢绾,在众人或疑惑、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大步走出明殿。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庞万青嘴角勾起冷笑。
卢绾前脚,后边跟着凤森,没有去往寝宫,而是走向王庭深处偏僻角落。
原本是一处存放杂物的石砌库房,如今被改造成坚固石牢。
沉重铁门外,站着数名庞万青麾下,眼神冰冷的精锐守卫。
还未靠近,便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嘶吼、狂笑和重物撞击的轰鸣!
“呜呜哈哈哈!你们都是叛贼!我是打不死的!你们这些...哈哈哈...都杀了!!”
“杀!杀光你们!都该死!都得死!都该死!!”
“轰隆——!!!”一声巨响,巨石崩裂之声砸在石墙撞击破碎!
凤森的心猛地揪紧!
加快脚步,冲到铁门前。
守卫在卢绾示意下,打开门上厚重的窥视孔。
凤森凑近看去——
石牢内,一片狼藉!
破碎的石块、断裂的铁链散落一地!
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用血肉模糊的拳头,疯狂捶打墙壁!
墙壁由坚硬花岗岩砌成,此刻已被砸出巨大的凹坑,碎石飞溅!
一边砸,一边嘶吼、癫狂大笑,间或夹杂着痛苦的呜咽和含糊不清的咒骂!
身影猛地转过身!
凤森看着直勾勾的弑人眼神,浑身血液凝固!
是戚福!
是少爷!
却不再是英武睿智的福王!
面容扭曲,双目赤红如血,脸上布满污垢和泪痕,嘴角咧开诡异弧度,涎水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流下。
他看到窥视孔外的凤森,眼神中没有丝毫熟悉,只有杀意和疯狂混乱!
“老贼可敢进来受死!速速进来!你也想害我?!!”
戚福嘶吼着,猛地抓起地上脸盆大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铁门!
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铁门剧烈震颤!
碎石在铁门上撞得粉碎!
“哈哈哈!砸死你!砸死你们这些该死的!”
戚福狂笑着,又扑向墙壁,继续用头、用肩膀、用拳头疯狂撞击!
像是一只失智的野兽,感觉不到疼痛!
凤森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虎目之中,热泪奔涌而出!
巨大痛苦连同绝望将他淹没!
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呜咽!
他的少爷……他誓死效忠的王者……竟然……竟然变成这般模样!
这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原本模样,看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卢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又无奈。
“看到了吗,凤将军?这就是你拼死要守护的‘福王殿下’!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连你都不认识了!他只想毁灭眼前的一切,包括他自己!让他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让他去面对応国、达斯迦、德拉曼?你是想让整个西境,给他陪葬吗?!”
凤森被一声声质问抽干所有力气,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痛苦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戚福昔日的英姿,闪过郑关城头的浴血厮杀,闪过冲天火光……最终,定格在眼前这疯狂撞击石壁的身影上。
良久,艰难抬起头,看向卢绾,声音在苦涩浸泡下沙哑。
“卢……卢先生……你……赢了。”
挣扎着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痕,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认命的疲惫。
“就……依你所言吧。”
凤森失魂落魄回到明殿,面对众人或急切、或质疑目光,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环视一周,最终目光落在卢绾身上,苦涩地开口。
“就……依卢先生所言。兰妃娘娘垂帘,世子听政。”
殿内死寂!
所有人被凤森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呆!
方才还怒发冲冠、誓死扞卫福王的凤将军,怎么出去一趟,就彻底变了?
“凤将军!究竟发生了什么?!”
“卢绾!你给凤将军看了什么?!”
“福王殿下到底怎么样了?!”
群情再次汹涌!
忠于戚福的将领们无法接受,以为是卢绾抓住凤森的弱点来逼迫就范!
“都闭嘴!”
凤森猛地低吼,整个人又萎靡下来。
“想知道?自己去……看看吧。”
无力地挥了挥手,指向殿外卢绾带他去的方向。
好奇心与不安驱使下,殿内众人,尤其是武将,涌出明殿,朝着偏僻的石牢奔去。
还未靠近,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疯狂的嘶吼声和癫狂的笑声便已清晰传来!
有胆大的凑到铁门窥视孔前,只看一眼,犹如白日见了鬼猛地后退,脸色煞白,眼中难以置信的惊恐……深深的悲哀!
“福王……殿下……”
“怎么会……这样……”
“少……少爷!”
石牢内,戚福用头疯狂撞击着墙壁,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染红半张脸,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的嚎叫!
一块被他硬生生从墙壁上砸下来的巨石,在他脚边被反复踢踹,早已碎裂不堪!
这一幕,深深印刻在每一个窥视者的心中!
所有的愤怒、质疑、不甘,在这一刻,都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彻底击碎!
终于明白,凤森为何会低头。
西境的王……真的……疯了。
支撑他们的信仰之柱,已然崩塌。
卢绾站在人群之后,看着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心中并无丝毫得意。
只有比他们内心更复杂又冰冷的沉重。
望向石牢的方向,又看了看明殿内,坐在临时主位、脸色苍白、紧紧搂着惊恐德宝的兰妃。
权力更迭的帷幕,在戚福疯狂的撞击声中,有了最终答案。
这真的是西境的出路吗?
在凤森失魂落魄的默认和众臣亲眼目睹石牢惨状后,再无人敢公开质疑。
明殿内,气氛肃穆。
兰妃坐在垂帘之后,脸色苍白,双手紧紧交叠在膝上,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小德宝穿着特制小号王服,坐在母亲身侧,大眼睛里懵懂和不安,被肃杀气氛吓得不敢动弹。
卢绾站在御阶之下,声音清晰,宣读早已拟定的章程:
“凤森将军,劳苦功高,力挽狂澜于郑关,功在社稷!即日起,擢升为西境大将军,总领西境内外一切军务!凡兵员征召、将领任免、防务部署、征伐攻略,皆由大将军一言而决,报王庭备案即可!”
给了凤森无上的军事独裁权,是对威望和能力的绝对认可,也是稳定军心的必要之举。
“内政诸事,钱粮赋税、官吏考绩、民生百业、邦交文书,由本官暂代总理,重大事宜,禀兰妃娘娘定夺。”
卢绾牢牢掌控内政和财权,这是维系西境运转的根基。
“世子年幼,当以启蒙修德、明理增智为要。即日起,由本官亲自教导世子读书明理,学习为君之道。”
卢绾将德宝教育权抓在手中,塑造未来君主的关键一步。
“兰妃娘娘垂帘,乃定国安邦之象征。凡大将军与本官所呈军国要务,皆由娘娘用印颁行,以示王权。”
明确兰妃的地位,权力核心在凤森和卢绾手中。
这套安排,既安抚凤森代表的军方,又保证卢绾对内政的掌控,同时给了兰妃母子体面无实权的地位,暂时维系王庭的平衡。
卢绾的目光转向舆图上已被西境占领、一片焦土的东境玉京及周边区域。
“凤大将军,东境战事已告一段落。德拉曼及其东境核心党羽虽已遁逃,然其根基已毁!传大将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