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顾裴之正在书房中写字静心,就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能够自由出入丞相府的,也就只有江霖那个家伙,顾裴之眉眼微动,拿起一张宣纸盖在了写的字上。
全因江霖喜欢收藏顾裴之的字,不过顾裴之的字的确铁画银钩,力透纸背,自有风骨,不比那些书法大家的字差。加上丞相亲笔的加持,一幅字拿出去也值千金。
别问顾裴之如何知道自己的字如此值钱,问就是江霖卖过,别看江霖大小也是个将军,其实被他娘管的死死的,这人又惯常爱折腾作死,因此动不动就被停了用度。
自从顾裴之得知对方拿自己的字出去卖,就一直防着江霖,以前随意进出书房的特权,也被取消了。
听到外头侍卫的禀告,以及江霖咋咋呼呼的嗓音,顾裴之开口道:
“进来吧。”
下一刻,书房门被侍卫打开,江霖一边走进来一边抱怨道:
“我说裴之,之前那事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提防本公子,我娘这段时间对我可大方了,本公子不缺钱。”
边说着,江霖兀自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糕点和茶,边吃边喝。
顾裴之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开口道:
“你们将军府苛待你了,至于到我这又吃又喝,活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江霖一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他将折扇拍在手上,不服气的说:
“嘿,你还别舍不得这点茶水和点心,我今天来,可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一定感兴趣。”
话落,半天也不见顾裴之这个木头有什么动静,一点都不为所动的模样,江霖无趣的扔下糕点。
“罢了罢了,本公子就告诉你吧。”
“上次你在云来茶馆,看到的应该是一个姑娘吧。”
闻言,顾裴之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但也只是眉眼微动,并不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反而惹得江霖抓耳挠腮,藏不住话只能自己倒豆子一样全部说了出来。
“那姑娘我可打听清楚了,是永安侯府的原配嫡女沈映雪,也是你未来丞相夫人的亲姐姐。”
江霖说着打量着好友的神色,最终也没在那张冰块脸上看出什么,只能放弃直接开口道:
“你是不是喜欢那姑娘,要不要趁着现在还没成婚,还有转圜的余地,将新娘给换了,想必永安侯也不会不同意。”
顾裴之看向江霖,缓缓的道:
“别人不清楚情况,你也不知道吗?似我这般的人,是没有幸福可言的,何必害了人家姑娘,此事休要再提。”
江霖闻言,喉头一窒,裴之原本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可就因为家里的钱财被人给盯上了,一夕之间家破人亡,一把大火湮灭了所有痕迹,他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以及妹妹,全都死在了大火里。
而年幼的顾裴之,当年因去学堂读书,而逃过一劫。
但也被幕后之人打算斩草除根,一路被追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不知躲过了多少艰难险阻,才躲过了那些杀手。
可好运并没有降临,一着不慎,顾裴之又被人贩子看中,那张自小就显露风华的脸,又将他再一次推入地狱。
醒来后,小顾裴之就发现自己被卖到了南风馆,还被一个死猪一样的男人压在身上,他抵死不从,找准时机拼尽全力打晕了那人,从窗户跳下来逃走。
那屋子本身就在二楼,跳下来时,顾裴之伤了腿,跌跌撞撞之下,不慎撞到了一纨绔子弟,又是遭到一顿毒打。
身体里软骨散的药力还没过,刚才打晕那个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已经是透支了所有力气,如今毫无还手之力的顾裴之,只能任由其拳脚相加落在单薄的身上。
直至被打晕过去,看着顾裴之像死狗一样蜷缩在墙角了无生息,那纨绔才有些怕了,匆匆离开,之后顾裴之被年幼贪玩独自跑出府的江霖所救。
在江家的庄子上养好伤,顾裴之留下一张纸条,言明若有机会,日后一定报答救命之恩,随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
江霖也曾寻找过,只是没有任何踪迹,也只能作罢。。
直到几年后,顾裴之高中状元踏马游街,被凑热闹的江霖认出,两人这才开始有了交集。
顾裴之当年的遭遇,让他对其他人的靠近十分敏感厌恶,当年就连给对方看诊的大夫,只是诊脉,就让顾裴之恶心作呕,甚至严重到浑身起疹子。
江霖也是两人重逢后,一步步靠近对方,加上救命恩人的加成,才慢慢让顾裴之接受了他的触碰。
想到当年那个凄惨的小顾裴之,以及对方落下的不能让人近身的毛病,江霖也不再提换亲的事。
“既然如此,那你之前怎么突然同意和侯府二小姐定亲,我看你也不像对那二小姐有情的模样。”
顾裴之闻言,想到那年流落街头,好不容易换的一个馒头,却被一个娇纵的小姐给打落在地,还嘲讽自己是个臭乞丐。
当时满腔恨意的顾裴之一直记得那小姐上的是永安侯的马车,里面的永安侯夫人对其温声细语的疼爱与纵容印入眼底。
刚开始,顾裴之没有想对一个姑娘做什么,可永安侯找上来的时候,那些阴暗的心思压制不住的跑出来,再加上别有目的,让他同意了这门亲事。
后来情绪散去之后,也不想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婚事已定,只娶回来放着就是。
当然这些缘由就不必说给江霖听了,他只淡淡的道:
“陛下如今已经开始防备我,永安侯是坚定的保皇党,和侯府定亲,也能让陛下放心些。”
江霖听了,凝重的点了点头,随着皇子们的长成,手握大权的顾裴之俨然成了那些人争相拉拢的对象,而最稳固的关系,就是姻亲关系,因此盯着丞相夫人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少。
年老的皇帝怎么可能容忍的了别人惦记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只要顾裴之行差踏错,有偏向哪个皇子的意图,皇帝就再也容不下他了。
索性和侯府定下亲事,一来断了那些人的心思,二来也算安了皇帝的心。
顾裴之并无意掺和进皇位之争,他努力的往上爬也只是为了将当年害了整个顾家的幕后之人找出来,如今大仇已报,那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连骨灰都被他扬了,如今身居高位,顾裴之何苦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