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魔尽数被吞噬后,饕餮摆脱了对他的掣肘,魔域战场上再无敌手。
他一路追着四散溃逃的魔族,吃得不亦乐乎。
有饕餮在前开路,人妖两族联军顺势推进,一路高歌猛进。
不过数日,大军已抵达沉渊谷外围。
此处地势险要,谷内地底贯通庞大暗河,水系纵横,四通八达。
这里本是上官世家在拍卖会上所拍得的地块,上一场血战之中,却被魔族强行攻占了。
江璃与谢长安并肩御剑凌空,长风翻卷二人衣袂,自高空向下俯览沉渊谷。
荒原之上,大地塌陷形成一道狭长的深谷,浓黑色的魔气从谷底不断翻涌上来,凝成重重雾霭。
透过浮动的黑雾,隐约能看见崖壁哨岗,一队队魔兵在谷中巡逻,布防十分严密。
江璃死死盯着下方谷地,唇线紧抿,眼底渐渐泛起一片血色。
“我师父他……”
她颤声问道。
谢长安面色沉重,一字一句地:“上一次血战,你师父明玄尊者,我师叔凌虚尊者,共十一位化神尊者,三百多位元婴真君,殉道于此……”
江璃牙咬得格格响:“我定要这些魔族血债血偿!”
谢长安沉声道:“好。此地谷底连通暗河,水道四通八达,魔族可借水路潜逃。咱们先令队伍就地休整,从长计议。”
他当即传令下去,联军暂缓推进,各路首领齐聚一处议事。
中军帐中,众人围坐一处,商议下一步的战术。
蛇族首领率先开口:“原本最好的计策,是和归墟渊那边内外夹攻,两相呼应。可如今沉渊谷落入魔族手中,两地之间传讯之路早已断绝。”
周千尘眉头紧锁:“消息送不出去,我们也不知道归墟渊战况如何,沧澜原是否已经失守。贸然强攻,恐怕会落入魔族的陷阱。”
谢长安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内外夹击的方案已经行不通。我们不能坐等消息,必须主动出击。”
江璃秀眉微蹙:“魔族依仗暗河,进退自如,要预防他们通过水路逃走。”
谢长安微微颔首,定下策略:“那便如此安排,饕餮和主力队伍正面强攻,牵制谷中魔兵,擅水的妖族与修士分头把守各处暗河出口,截断水道,不让魔族从水路逃脱。”
众首领相互对视一眼,皆点头应下。
此时坐镇沉渊谷的,正是噬魂魔雪姬与冥烈。
雪姬听溃逃回来的魔兵禀报,丽姬连同一众梦魔尽数葬身饕餮腹中,不由纵声狂笑。
“贱人,死得好!”
她眼中满是讥诮,“谁叫她一心狐媚惑主,又不自量力,主动请缨去对付饕餮。当真以为立下大功,就能坐上魔后的位置?”
冥烈面色阴沉,冷冷瞥她一眼:“你高兴什么?饕餮吞完他们,下一个要吞吞噬的,便是我们!”
他眼含讥讽,“别再惦记魔后之位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逃回魔界吧。”
雪姬一怔,面露震惊之色:“你想退回魔界?沧澜原眼看就要拿下,只要夺得此处,就能步步进逼归墟渊。”
“等那些炼虚老怪乱了阵脚,裂山魔便能将镇魔大阵破开一道缺口,打通魔界出口,届时所有魔族都能全部出来了。”
他们魔族心心念念了上万年,不就是要打通魔界出口,重返魔域么?
冥烈冷笑一声:“不打开魔界出口,我等尚且还有活路。若是真将出口打开,岂不是将饕餮放进来,把咱们魔族全部吃光?”
雪姬一时语塞,无言辩驳。
冥烈暗自盘算,缓缓开口,道出他的心思:“刑天执意留在此处,不肯回魔界,迟早会葬送在饕餮口中。只要我们二人安然回去,便可执掌全族,做噬魂魔的王。”
雪姬沉吟片刻,眼底的狂热慢慢敛去
她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缠绕的魔链,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刑天一意孤行,早把一众魔族拖入险境。若能安然返回魔界,噬魂魔一族,本就该由你我执掌。”
她看向冥烈,“那依你之见,咱们如何返回魔界?”
冥烈道:“我们可以驱使其他魔兵死守谷地,牵制对方主力。你我再寻一具魔修的躯壳,乔装成小兵,顺着暗河悄悄脱身,再找一个魔界裂缝返回故土。”
雪姬静静听着,心中权衡片刻,“好。”
二人压低声音商议细节。
冥烈道:“事不宜迟,先挑两具气息低微、样貌普通的魔修躯体。夺舍之后,再混进守在暗河通道的魔兵队伍里。”
“这里的暗河分支繁多,只要找到通向外界的水路,便能避开正面战场,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
雪姬应下,随即召来心腹魔将。
“传我命令!”
她高声吩咐,“谷口各处哨岗加倍布防,所有魔兵死守沉渊谷,绝不能让人妖联军踏进一步!”
“暗河通道,增派兵力严防,断不可叫敌人从水道潜入。”
魔将领命退下,急匆匆前去调兵遣将。
表面上,沉渊谷的守备愈发森严,魔兵源源不断赶往崖壁与谷道布防,一副死战到底的模样。
待心腹走远,冥烈看向雪姬,声音压得极低:“这些魔兵,便是留给联军和饕餮的挡箭牌。让他们尽量拖延时间,我们便能趁乱夺舍换躯,从暗河脱身。”
雪姬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没错,就让他们在这儿浴血死战。等刑天和其余魔族尽数折损,魔界便再无人能制衡你我。”
她放出一缕极淡的魔气,顺着门缝飘出去,在一众魔兵之间游走甄别,寻找夺舍的对象。
“不能选高阶魔修,气息太重,也不能选太过孱弱的,身子扛不住我们的神魂。要那种不起眼、实力中等,平日少有人留意的小兵。”
冥烈微微颔首,也分出一缕魔气,细细查探起来。
两缕若有若无的魔气,扫过一排排来回巡逻的魔兵,魔气驳杂,或是身上带着明显伤痕,都被一一排除。
片刻之后,二人的魔气停留在两名守在暗河入口的魔兵身上。
“那边两个。”
冥烈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资质平庸,相貌普通,平日里只负责看守水道,极少接触魔将。就算消失一阵,旁人多半只当他们换岗或是战死,不会深究。”